几个不知来自什么部族的草原蛮子在远处停下了战马,驻足观望了一阵,就在领兵官想要派人过去问问如今草原上的情形的时候,几个草原蛮子策动战马,掉头便走了。

    领兵官皱了皱眉,想让人追上去,但最终还是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让那些草原蛮子误会了,说不定就要闹出人命来。

    呼出一口长气,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虽然觉着不算什么,但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安,刚开春出来,就碰上这些家伙,可不是个吉利的兆头,说不定北边又打起来了。

    于是,将这个千人队还是聚拢在了一起,自己则回到少将军身边,劝道:“少将军,北边乱的很,咱们还是不要往前走了……”

    少年哈哈笑了起来,旁边的护卫立即附和般的一阵嗤笑。

    “费听将军,你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小了,几个草原蛮子算什么,如果这样便回去,一定会有人笑话我们的。”

    党项汉子脸色一下涨红了起来,费听在党项族中,也是大姓,当然,那是在西夏立国之前的事情了,如今嘛,随着拓跋氏对各个部族的连年吞并和清洗,这样的古老姓氏在西夏人中可不多见了,也只有像黑山威福军司这样的外间军镇,才会留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们固执的保有着自己的姓氏和习俗,也自以为很是尊贵,但事实上,这些古老的东西已经变成了历史陈迹,再没有办法恢复过来了。

    第1193章 初战

    “草原蛮子又回来了。”

    黑山威福军司的军制,和其他军司并不相同,领一千兵马者,在其他军司其实就是佐将之职,但在黑山威福军司这里,则为千人长。

    实际上,黑山威福军司军制在与草原部族和契丹人的连年征战中,渐渐变得与他们相同了起来,而从来,黑山威福军司中骑兵的比例,也高居各大军司之冠,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草原部族,没有马是不成的,而他们的地理位置,也让他们很容易从河西以及草原弄到战马。

    于是,他们的兵制也渐渐变得不同,此为因地制宜之举,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黑山威福军司的从河南地征兵,也向来以善骑之人优先,所以,汉人少有能在黑山威福军司立足者,他们更多担任的都是杂役。

    而这般说来,也就能够想象,黑山威福军司是一支颇具进攻性的军队,当然,时至今日,已经久未曾出战的黑山威福军司到底还有怎样的战力也就不太好说了,但一些东西,他们还是继承了下来。

    当貌似游荡的草原人再次出现在队伍左近,领兵的千人长,费听大人,心中不安更甚。

    他无法劝动那位少将军回转,也只能立即派了护卫过去,想要问问这些草原蛮子,是哪个部落的部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当护卫赶过去的时候,那几个草原蛮子却又掉头离去了。

    当他们第三次出现在队伍的视线之内,领兵的党项汉子寒毛都竖了起来,斥候这个词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传令下去,马上给我停下来,不要再去管什么猎物了,派几个人到前面去探探,其他人严加戒备。”

    回身,他便再次来到少年身边,满脸肃容道:“少将军,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最后是退回去,好像有些不对劲。”

    少年身边的一个侍卫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脸上已经渐露狰狞的千人长大人这次却是不客气了,挥手就是一巴掌,一声脆响之下,将那护卫一下便从马上扇到了地上。

    “王八蛋,一个贱奴,也敢笑我,作死呢?”

    少年贵戚愣了愣,接着便是大怒,大狗还得看主人呢,一个区区领着千来人的小官,哪能放在他的眼中。

    都没有说话,鞭子举起来就抽了过去。

    但那千人长挨了两下,也不还手,只是瞪着一双越来越红的眼睛吩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护住少将军,若少将军有个好歹,我砍了你们脑袋。”

    接着回头又对见自己受辱,脸上露出愤怒之色,齐齐按住了腰刀的护卫亲随,怒吼道:“都想干什么,你们几个留在这里,一会听我命令,若是不对,立即带少将军回去。”

    这边正纷扰间,队伍中便有了骚动,有人惊呼,“草原蛮子,草原蛮子。”

    作为千人长的党项汉子顾不得脸上头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不住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还有少年贵戚的喝骂,回头就走,来到队伍前面一瞧之下,脸色顿变。

    草原上的马蹄声有些沉闷,已经太久没有经过战阵的黑山威福军司上下,也没谁能在肉眼看到之前,就察觉出马蹄的声响,当他们看到对方的时候,纵马而来的草原人已经离的很近了。

    “十人队,十人队……”

    领兵的党项汉子喃喃自语着,在他视线之内,草原骑兵的身影纷纷出现,他们人数并不多,分成一股股的,也好像并不在乎这一行千来人的人马,只是疾驰向前,并很快消失在队伍众人的视线之内。

    这一下,曾经领着商队,到草原上跟草原部族交易,并曾亲眼见到过草原人相互厮杀的场景的千人长大人,心胆俱裂,这么多的斥候,后面一定跟着大群的草原骑兵。

    惊慌在心中蔓延,他回身就嘶声大吼,“所有人,列阵,列阵,准备接战,准备接战。”

    这是他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在这个时候,转身逃走也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接着,他便犯下了第二个错误,在同样有了惊慌的部下面前,他回到快马回到少将军面前,吩咐自己的护卫,“马上带少将军先走,我们在这里租住对方,回去报信,就说草原蛮子杀过来了……”

    看上去,他做的没错,也有着胆量以及忠心,但在已经有些慌乱的部下面前,却让队伍中最尊贵的人先走,本身就告诉了部下,这一战没有任何的希望,所谓军心士气,在这一刻,彻底的也就没了。

    这个时候,少年贵戚也早已没了之前的骄横,一队队草原骑兵在队伍周围出现,并越过队伍,向队伍后方疾驰而去,任谁,都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要留在这里……”

    在少年贵戚软弱的呼声中,已经被旁边的侍卫们夹在中间,回身便向兀剌海城方向而走。

    没什么机会了,他们的反应太慢了,而且,他们离城太远,最重要的,他们是在无遮无拦的草原上,面对草原骑兵的追逐……

    地面开始隐隐震动起来,大批的骑兵在视线之内出现,他们像狼群一样围了上来。

    旗帜在飘扬,随之,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急趋而来,黑压压的骑兵主力,也出现在了这一千余西夏骑兵面前。

    马蹄踏在地上,翻开还未完全解冻的泥土,使大地不停的发出颤抖,隆隆的马蹄声,充塞于每个人的耳朵,铺天盖地的骑兵,带着让人心胆俱裂的气势,好像潮水般像这边涌了过来。

    草原人发出带着杀气,狂野而又嗜血的呼啸声,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此起彼伏,迎着草原上凛冽的春风,将这片草原彻底变成了他们的猎场。

    西夏人的战马在不安的嘶鸣着,千人长大人的声音在咆哮,告诉着战士们不能逃跑,但猝然遇敌,又是在如此骇人的声势面前,这些当年西夏最精锐的擒生军的后代们,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有的人揉着眼睛,侧着头,好像还不相信,一次轻松的围猎,竟然会遇到这样一番景象,是不是自己在做噩梦。

    但有的人,在惊惧之下,身子已经开始发抖,随即,便有人尖叫着,调转马头,向后逃走,接着,便是根本控制不住的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