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准时响起,草原骑兵再次出现在城下,这一次,他们悠闲的笑着,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守城的千人长紧紧的盯着下面,好像在看一群死人。

    但这些草原蛮子嬉笑着,在城外远处游荡了一会儿,又扔下了些什么东西,这次他们没再靠近城池,便呼哨一声,调转马头便走。

    圆滚滚的东西,千人长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又是人头,他瞪着眼睛便是一挥手,低沉的号角之声响起。

    城门四敞大开,西夏骑兵蜂拥而出,而早已埋伏在城外的两个千人队,也合围而来,要将这些草原蛮子捉住,顺便问一问到底是哪个部族,敢于冒犯黑山威福军司。

    场面看上去有些好笑,就像在围猎,兀剌海城城中,不断涌出顶盔贯甲的西夏骑兵,另有两个千人队在合围而来,而他们的猎物,却只可怜巴巴的五六个。

    真像是汉话说的那般,杀鸡在用牛刀。

    但在草原人连番挑衅之下,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几个纵马疾驰的草原蛮子开始大声咒骂,并策马疾奔而走,他们显示出了精湛的骑术,促动战马的同时,调整着突围的方向,并拿起弓箭,将箭矢搭上弓弦,随时准备射杀敌人,他们的悍勇和凶狠,好像就是天生的。

    而这个时候,他们遗落下的东西,已经被送回了城中,那是没了双耳的一个脑袋,也正是失踪多日的野利少将军的人头。

    双眼睁开着,恐惧中带着疑惑,好像到死也不明白,这些草原人为什么在收得了赎取他的资财之后,还会砍下他的脑袋。

    面对准备充分的围剿,几个草原汉子并不很慌张,他们早已在远处,便听见了马蹄声以及战马的嘶鸣声,他们选择的位置,早已为自己逃生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他们几乎是从容的策马从包围圈还没有合拢的缺口中冲出,并顺便将几个冲的十分靠前的西夏骑兵射翻下马。

    留下一连串挑衅般的呼哨声,绝尘而去。

    西夏人一阵混乱,待得他们从新排好队形,追击而上的时候,只能看到几个黑点了。

    领兵官们在愤怒的咆哮着,催促军兵向前,传令兵已经来到军中,带来了将军的军令,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追上去,将人都带回来。

    透着血腥和愤怒的几个字……

    拓跋安明此时已经来到城头之上,冷冷的望着远方,春天的风依旧有些寒冷,但拓跋安明只是抖了抖身上的肥肉,他的怒火,让他浑身发热,甚至让他烦躁的想要杀了一切看到的活物,这个时候的他,没有人敢于靠近他的身边。

    不过就在看着黑压压的骑兵,渐渐远去,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内的时候,他的心底,还是升起了几许不安。

    怒火依旧旺盛,但他的脑子,却清醒了起来。

    杀死斥候,杀死使者,如今却又将人的人头送了回来,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恐惧,这是诱饵,一个个的诱饵……

    “快,派人传令下去,将人给我都叫回来……”

    一群不明所以的西夏将领疑惑的望过来,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第1196章 围攻

    马蹄隆隆,风驰电掣。

    拓跋擒虎略微仰着头,迎面吹来的风刮在脸上,让脸上凉飕飕的还有些疼,但千军万马奔驰于侧,万千健儿耀武扬威,拓跋擒虎头一次感觉到,率领大军纵马前行的味道原来是这般爽快难言。

    在他这里望去,黑压压好像一眼望不到头麾下骑军,还有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让他有种错觉,率领着这样一支兵马,足以让他战胜任何敌人,直杀到天边尽头。

    他颇有些癫狂在马上咧开大嘴,呵呵的笑了起来,心想,就拿这些草原蛮子来祭一祭自己的刀锋吧,待得来日,等他接受了黑山威福军司,一定让西夏,不,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拓跋擒虎的名字。

    他这里只顾着自己高兴,漫山遍野的西夏骑兵,纵马奔驰前行,声势赫赫,追在那几个草原骑兵的身后,撒了欢般的往前奔行,根本不曾想过,这般疾驰,马力能不能受得了,一旦接战,会不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说到底,还是黑山威福军司驻守北方已久,在与乃蛮人交好之后,已经太久不曾遇到过战事了。

    数十年下来,这一支兵马到底还有着什么样的战力,旁人也许看的清清楚楚,奈何他们自己,却从来不曾细细想过。

    一支驻守于边塞的人马,像大秦西北镇军,近十余年不经战事,便已经呈现出没落之像,别说黑山威福军司这样数十年不曾和敌人见过阵仗的兵马了,他们虽然还保留着基本的军制,有着一定的战力,但一些基本的作战常识,却都已经忘的差不多,或是根本不晓得了。

    这样的急追猛赶,让身后从兀剌海城中出来的传令兵,想要短时间追及他们,根本不太可能。

    就算是追上了,已经发了性的拓跋擒虎,这位黑山威福军司真正的少将军,也不会立马听令返回,因为疾奔出十余里之后,他们已经瞅见了那些草原蛮子的帐篷,稀稀拉拉的立在草原上。

    西夏人不自禁的发出一阵欢呼,看那帐篷就知道,敌人并不算多,而且,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次突袭,没看见那些草原蛮子们从帐篷里慌张的钻出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便往远处逃去。

    那些帐篷中间,横七竖八的停放着之前从兀剌海城中出来的马车。

    这个时候,拓跋擒虎已经两眼放光,兴奋只管催马前行,口中无意识的大声狂呼着,“追上去,杀光这些狗崽子……”

    看见敌人仓惶逃走的身影,眼中已经满是杀戮欲望的他,根本也未曾想过,这样惊天动地的响动,那些自小就生活在马背之上,几乎人人都能从数里或者十几二十里外,就能听见马蹄声的草原蛮子,怎么会在大军离的如此之近的时候,才惊觉过来,仓皇逃走?

    而且,逃走的草原蛮子都是成年男人,中间竟然没有一个老弱妇孺……

    所以,拓跋擒虎带着数千黑山威福军司的骑兵精锐,就这么懵懵懂懂的一头扎进了套子里。

    疾驰中的西夏骑兵,突然便发现,在远方的原野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逃走的草原蛮子根本不顾被后面追兵追上的危险,立即策马转向,向旁边一侧疾驰而去。

    那是人,数不清的人,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的草原骑兵。

    西夏人的阵列中,惊呼之声四起,身为大军统领的拓跋擒虎,在疾驰的战马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脸色迅速转为苍白。

    因为两侧的西夏骑兵,也纷纷惊呼喊叫,不知不觉间,两侧已经出现了大队骑兵的身影……

    没错,这就是一个圈套,在得知生擒之人的身份之后,统领着草原各部骑兵,也在琢磨着怎么样突破西夏坚城的木华黎,迅速的做出决定,让脱黑脱阿的前军停止行进,并做了这么一个简单到粗糙的套子出来。

    他并没有真的将希望全部寄托于能用这点手段就将西夏人诱出坚城,更大的可能则是他率兵将兀剌海城团团围住,硬生生杀进去,将黑山威福军司覆灭在兀剌海城之中,而在这几日的等待中,他更多的则是在顺便整理人马。

    但几日之后,西夏骑兵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设下的包围圈中,这真的让人有些惊喜,据说那位统领着黑山威福军司的党项贵戚可是狡诈如狐,竟然中了这等伎俩,颇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在一杆大旗之下,木华黎微微眯着眼睛,冷冷的瞅着远处的西夏骑兵,不去思索这些愚蠢的西夏人脑袋长在了什么地方,他在马上,默算着距离,不一时便高高举起战刀,猛的挥下,指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