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世侄不如坐下来慢慢说……”

    “草原蛮子杀过来了,人马……很多,父亲那里命将军赶紧调兵过去,和他一起守城。”

    野利阿贵心里又狠狠跳动了两下,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头,他脾气不好是真的,但得分对谁,又得分对上什么事情,早在去年年尾,他调任回朝的事情没办成,又接到左厢军司那边的告诫,心里头不知藏着多少心事呢,听到这个消息,他立马耐下了心思,问道:“多少兵马?黑山威福军司几万人,竟然挡不住?”

    和拓跋安明比起来,拓跋从龙就太过稚嫩了,一句话就噎住了,不过随后,便不耐烦的道:“将军问那么多干嘛,父亲的军令在这里,还是派我送过来的,难道是假的不成?”

    这句话不说还好,野利阿贵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个干净,冷笑了一声,道:“调动兵马之事非同小可,我身为一军之主,难道连敌情都不能晓得,便要随你出兵过去?”

    “若是兀剌海城有失,怕是将军也好过不了吧?”

    “哼,黑山威福军司在拓跋将军率领之下,驻守兀剌海城多年,难道是吃素的?”

    “父亲让我来向将军求援,将军却如此推脱,将来恐怕在父亲面前不好说话吧?”

    “既然世侄什么都不晓得,等我探明敌情,再与众将商议一番,定会给拓跋将军一个答复,拓跋将军深明大义,定知我为难之处,又怎么会责怪于我呢?”

    “恐怕将军还不知晓,那些草原蛮子已经杀了将军幼子,将人头送到了父亲面前,不然的话,父亲也不会中了那些蛮子鬼计,派兵出城……”

    本来两人此时已经跟争吵无异,而一句跟一句,拓跋从龙火气上头,根本忘了父亲的叮嘱,在最不合适的时机,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而且,更不该还加了后面多余的一句出来。

    而听了这个消息,野利阿贵的火气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拓跋从龙从来没将弥勒州军司看在眼中,因为那个便宜兄弟的缘故,更是视野利阿贵这边为眼中钉,直愣愣的便道:“要想报仇,还不赶紧派兵跟我走?”

    而这个时候,野利阿贵已经是怒火中烧,他并不算喜欢那个长的像个娘们,一身脂粉气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他没少受了野利族人的嘲笑。

    但这个儿子攀上了拓跋安明,他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死个儿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即便这个儿子很受拓跋安明的喜欢……

    让他恼火的是,自己儿子死在了兀剌海城,拓跋安明却派了这么个愣头青过来,逼自己出兵帮他守城,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当他野利阿贵是什么人了?

    他死死盯着拓跋从龙,脸上肌肉抽动,拓跋从龙犹自不觉,在自说自话。

    冷不防,野利阿贵抄起身后的椅子,迎头就拍了过去,顿时便是头破血流。

    野利阿贵脸色狰狞,一下子便将党项人特有的暴戾性情表现了个淋漓尽致,上去又是一脚,踢在拓跋从龙的脸上,接着便是没头没脑的一顿胖揍,下手越来越狠,状若疯狂。

    随手便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劈头盖脸的斩下去,若是平常,年纪不小的野利阿贵怎么也不会是年轻力壮的拓跋从龙的对手,但这个时候,拓跋从龙却先就被打懵了,哪里还躲得开劈斩而下的钢刀,顿时被斩的鲜血四溅,痛声惨叫。

    外间,拓跋从龙的护卫立时便炸了,抽出腰刀就要往里面冲,但却被野利阿贵的侍卫拦住。

    接着,便是一阵的内讧,到底是野利阿贵的地盘,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外面多了几具浑身是血的尸体,里面的拓跋从龙也早已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不住的抽动,显然,命不久矣,一摊摊的血迹将厅内弄的狼藉一片……

    等到晚间,将领们都被召集了过来,早已收拾一新的野利阿贵将将领们请入简陋的厅堂,摆上酒菜,丝毫不提白日间的事故,谈笑风生。

    酒酣耳热之际,却是突然翻了脸,将和黑山威福军司那边走的近的几个军中将领拿住,当即砍了脑袋。

    在众将惊惧之间,野利阿贵哈哈大笑着道:“诸位将军,咱们的富贵来了……”

    第1198章 攻城

    野利阿贵一怒杀了拓跋从龙,从暴怒中清醒过来之后他其实就后悔了,他这个脾气,没少让他吃亏,若非他的身份,也早已性命不保。

    但这一次,他杀的人可不是什么家奴妾室,杀的可是拓跋安明的儿子,那个胖子可真不是个好相与之人,而且,这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是平常时候,如今拓跋安明竟然派了儿子来向自己求援,他之前可也听说了,草原上风起云涌,闹腾的厉害,连李元翰那里都惊动了,谁知道找上黑山威福军司的是哪一个部族的人马?

    当然,在他看来,就算拓跋安明派人来求援,黑山威福军司数万人马,兵强马壮的,又有拓跋安明亲自坐镇,守住兀剌海城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之所以派儿子过来求援,怕是损兵折将之下……要找个替死鬼吧?

    这么一想,也就豁然开朗了,拓跋安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手里有兵,还握着钱粮?

    一仗下来,拓跋安明还能剩下多少家底,就另说着了。

    这是个机会啊……野利阿贵顺着这个想下去,野心不由自主的便来了。

    草原蛮子攻破了兀剌海城最好,拓跋安明一死,什么事就都没了,草原蛮子有什么本事,定是劫掠一番就走,自己趁机进兵,占住了兀剌海城,以后也就没什么黑山威福军司了,只有他野利阿贵的弥勒州军司。

    若是那个该死的胖子保住了兀剌海城……损兵折将之下,自己这里趁机带兵过去,兀剌海城也一定是他野利阿贵的。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派人去探探消息,而且,还要传报于左厢军司那边,没有李元翰那小子的支持,光靠弥勒州军司,是不成的。

    但在时间上,却要压后一些,毕竟,他这一支与李元翰一脉在朝中可不怎么对付,断不能让李元翰借机占了便宜去。

    而且,既然已经与拓跋安明那个家伙撕破了脸,先要做的,却是要将那些不怎么听话的人除去,以免留下后患。

    至于草原蛮子若是破了兀剌海城杀过来,他也想过了,他到北边来也有些年了,对草原部族并不算陌生,对凶悍的草原部族并不轻视。

    他打的主意是,那些草原蛮子来的人多,他便率兵退后,大不了过了黄河,堵住渡口,任凭草原蛮子劫掠在北边一番也就是了。

    若是人少,堵住黑山谷道,和草原蛮子们打上一仗,还能多些军功出来,何乐而不为?

    当然,按照他的盘算,那些草原蛮子再是悍不畏死,破了黑山威福军司的兀剌海城,也得费尽力气,哪里还敢跟弥勒州军司对阵?

    所以说,随机应变便是,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一番考量,分外周详。

    至于救援黑山威福军司,见鬼去吧,他想也不曾想过……

    不过他打算的虽好,但实际上,西夏黄河北岸为防备北方草原部族南下的两个军司,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

    就在野利阿贵怒杀拓跋从龙,召集弥勒州军司众将的当天,密密麻麻好像根本没有尽头的草原部族骑兵,从北方蜂拥而来,几乎是瞬间便将兀剌海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兀剌海城并不算高大的城墙望下去,到处都草原部族飘扬的旗帜,战马在纵横奔驰,马蹄声震动天地,连城墙都在颤抖不止。

    穿着皮袍子,秃着前额,拖着辫发,或者带着尖顶羊皮帽子的部族战士,呼啸嚎叫,沸反盈天,漫山遍野,好像一直能排到天边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