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瞧瞧这些年蜀人都在何处为官?

    蜀中是蜀人们最愿意去的地方,大秦也确实让许多蜀人回到蜀地为官,要的其实就是蜀中民心,而这里面,官职最高者,乃汉中宁向岳无疑,如今已是成都府知府,又有抚蛮之功,拥立之功在身,其实这人才是蜀人中最耀眼的那一位。

    不过这人不愿进京,蜀中沈氏已经拜访多次,也无法动其心意,如果此人能来长安任职,才是蜀人最最可依靠的助力,要知道,这人与大将军赵石交情非同寻常。

    除了这个人之外,蜀人官吏,皆沉于下僚,多数在地方上辅佐主官,不成气候。

    京师的这些人,大半在翰林院中舞文弄墨,看着清贵,其实一点实权皆无,用处还不如那些去到长安各府邸当幕僚的蜀人呢。

    在各部为官的蜀人,寥寥无几,蜀人善言辞,多浮夸的性情,也让秦人不喜,各部为官的蜀人,多为书记,整理案牍,甚至不如地方上的蜀人官吏来的风光。

    就这么一个样子,还想着兴风作浪,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世人都说蜀中人杰地灵,但现在的蜀中,有志向的人呢不少,但人才真的不算多,蜀中的精英们,在多年之前的那场变乱中,几乎被一扫而空。

    想到这里,沈鹤定了定神,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不是蜀人能够搀和的局面,皇帝陛下一旦问起,他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让那些发了昏的家伙见鬼去吧。

    “宣沈鹤觐见……”

    沈鹤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袍服,才发觉身子有些僵硬,秦地的天气,到底与蜀中殊异……

    来到乾元殿内,见到的情形却让沈鹤愣了一下神儿,皇帝陛下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安然坐在龙椅之上,而是负手立于殿中。

    “臣沈鹤见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沈鹤立即紧走了几步,跪倒下来。

    “起来吧。”成武皇帝陛下语气中透着随意。

    “谢陛下。”

    站起身的工夫,沈鹤飞快的瞄了皇帝陛下一眼,接着便敛目低眉,束手站在一旁,皇帝陛下心情尚好,他心里想着。

    皇帝陛下踱了几步,随口问道:“从中书那边过来的?”

    沈鹤答道:“回陛下,微臣方才在翰林院,年节就要到了,微臣小有薄名,几位好友央微臣写几个大字,做几幅对子,微臣却不过情面,正好趁闲,写上几幅,也算是微臣给他们的年礼了。”

    皇帝陛下听了,不由笑着点头,“卿有雅意,不过能与你这般相交之辈,怕是不多吧?”

    “君子之交而已,颇多矫揉,不敢称雅。”

    皇帝陛下摆手笑道:“有什么敢不敢的,雅人自有雅意,想当年,西夏与金人使臣到京,四处交结我大秦权贵,献唐时贤相长孙无忌手书之唐律于杨感府中,杨感纳之,并于御前彰显,传之于外,可不就是一件雅事?”

    第1287章 沈鹤(二)

    说实话,沈鹤对大秦先贤知晓的并不算多,为此,沈鹤在翰林苑中还下了一番苦功,查阅史册,与人考据先贤生平,在一段日子里,还与结交往来人等谈论他们的生平逸事,可谓是用心良苦至极……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无所不知,沈鹤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费了一番工夫,自然不会没有收获,大秦历代重臣,说出名姓来,他都能知晓其为谁,又有哪些重要著述罢了。

    至于他们的为官经历,以及其时的朝野逸事,却只能说是一知半解了。

    杨感之名,沈鹤自然不会陌生,大秦正德年间的贤相,大秦能有今日之强盛,此人功不可没。

    不过皇帝陛下所说的这件雅事,沈鹤好像听人谈起过,有那么一个印象,至于人们是怎么评价的,沈鹤记不清了。

    听皇帝陛下拿自己这点小事跟杨感当年相比,无疑,沈鹤心里有那么一丝窃喜,不过转念间他便腼腆一笑道:“杨相大贤,微臣怎敢相比,若说杨相乃所为乃大雅之事,那微臣写个对子,舞弄几许笔墨,最多也只是小雅而已。”

    这话说的,不算很谦虚,但秦人风气便是如此,谦虚的过了头,便要惹人厌了,这个上面,沈鹤已经早有体会。

    皇帝陛下的笑容果然盛了几分,不过,他接下来的话题,却不那么好接了,“说起文人雅事来,今朝朕刚听闻了一件,也不知真假,正好,卿也帮朕分辨一下。”

    沈鹤立即竖起了耳朵……

    只听皇帝陛下接着道:“前日听闻,今科榜眼……叫什么来着?”

    沈鹤下意识地答道:“应是卢近贤,字元许,蜀中利州人士。”

    随即,沈鹤心里就颤了一下,卢近贤寒门子也,文章华美,更做的一手好词,在蜀中颇有文名,据说其人也风度翩翩,仪容上佳。

    不过此人得了榜眼,许是高兴过了头,颇有张狂之势,沈鹤最后一次听闻此人的名字,还是听说这人上了大战公主府的门,据说是为了答谢大长公主护持士子之所行。

    沈鹤也没当是多大的事情,过后便也忘了,要知道,这几年,进京赶考之举子,多如过江之卿,为了邀名于长安京师,文人士子可以说是各显神通,科举前后,奇闻轶事,纷传长安,百姓以为谈资,官员们也喜闻乐见,更觉得,如此方显京师之繁华盛美。

    大长公主府在长安士子当中,不但有着亲善之名,而且,大长公主府左近,无论府前桃林,还是承恩湖,或者是国武监,皆为长安一胜景,文人士子,更是趋之若鹜,敢上大长公主府拜见的文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自然各有各的底气。

    实际上,大长公主府的声明在士子中如此之盛,还是唐时那些放浪的皇室公主们惹的祸,让文人士子们对大长公主府有那么几许幻想罢了。

    也从没听说,哪个士子凭着只言片语,便能得见大长公主颜色,更没听说,大长公主府传出过对士子诗文之评断。

    所以,沈鹤听了这些,也只是一笑置之,大长公主府的门哪里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但今日在这乾元殿中,竟是被皇帝陛下当面问了起来,沈鹤一下这心就提起来了,这是谁进的言,为的又是什么?是不是跟科举案有关?或者说,卢近贤干出了什么蠢事?

    一瞬间,诸般思绪纷扰而至。

    皇帝陛下却不管那么多,既然有这么个话头,他便过问一下,给下面的人传传风声也好,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又有太皇太后处置,他其实现在不用关心太多。

    只是既然起了头,皇帝陛下心里也确实有着恼怒,便无须遮掩什么,“有人说这位榜眼自持才高,起了求凰之心,看来,也许……朕许要多门亲戚了?”

    这话说的有些不成体统,有损皇家仪范,但皇帝陛下就这么说了出来,脸上还挂着笑容,但谁都明白,皇帝陛下很是恼火儿。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说的有些夸张,但对于臣子来说,皇帝怎么发火也许都不要紧,但要是阴阳怪气的发火,却是臣子们最不愿遇到的情景。

    沈鹤的身子一下便矮了下来,胆怯和恐惧如潮水般在他心间涨落,但他的脸,只是微微白了些,声音更是一丝的颤抖都没有。

    “请陛下息怒,文人无形,多有乖张,今既辱殿下声名,百死莫赎其罪,微臣斗胆,上请重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