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点头道:“这是好事,联姻总是能够稳固盟约的最好办法,我想,大秦皇帝陛下能够做出英明的决断,当然,你们也一定要学会尊重汉人的风俗习惯,不要让嫁到草原的汉人女子受到委屈。”

    “那样的话,我想就算在草原上,也是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羞辱,只能用鲜血来洗刷,不要将好事弄成坏事,这就是我对你们的忠告。”

    图撒合笑着点头道:“这个请您放心,我的长子,有很大可能继承克烈部的汗位,他的妻子,将来也很可能是克烈部的可敦,就算我的长子不能继承汗位,将来也必定是一个部落的首领……”

    “他是个强壮而又聪明的小家伙,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受委屈的。”

    赵石笑道:“图撒合,我相信你的话比金子都真切,但跟我说这些没有任何用处,你要让皇帝陛下以及新娘的父亲觉得,将女儿嫁给你的儿子,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才能促成这场联姻,你明白吗?”

    图撒合其实很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取悦大秦皇帝陛下以及新娘的父亲,但他此时无法再说其他什么了,他想,也许过后可以找自己的妹妹商量一下,应该能得到她的帮助才对……

    之后赵石一边跟他们饮酒,一边问道:“乃蛮人以及蔑儿乞人的使者也来了吧?”

    不鲁黑台点头,但无论是乃蛮人还是蔑儿乞人,跟鞑靼人的关系都不很融洽,即使已经在天神的注视下,成为了盟友,但曾经的仇恨,并不那么容易消弭。

    其实,鞑靼人的存在,简直就是蒙古人天生的盟友,在另一个时空当中,鞑靼人确实也在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形之下,便投靠了成吉思汗。

    但如今嘛,他们却和曾经的敌人结成了同盟,这对于直爽的草原部族来说,真的很具有讽刺意味。

    所以不鲁黑台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轻蔑,“他们来到这里,是请求大秦给予恩赐的,鲁乌尔阿拔很想成为乃蛮人的大汗,至于蔑儿乞人,则想得到更多。”

    图撒合对蔑儿乞人和乃蛮人同样没有任何好感,因为克烈部一直以来都在和他们作战,仇恨比鞑靼人还要深上许多,这个时候也插话道:“我看他们最想得到的,是大秦的承认,赐下金刀银铠,在盟约中写上他们的名字吧?”

    之后,图撒合转头注视赵石道:“蔑儿乞人在东北草原上,从来都有着无信的名声,您应该警惕他们,不能同意这样荒诞的要求。”

    赵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蔑儿乞人曾在我的战旗下作战,他们派出了自己能派出的所有战士,向我表达了足够的忠诚,并用党项人的鲜血,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的要求,大秦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图撒合有些愤怒,但在赵石面前,他不敢表露出来,只是闷声道:“您会后悔的,蔑儿乞人从来就是草原上的秃鹫,哪里有腐肉,他们就冲向哪里,跟他们成为盟友,总要小心背后射来的箭矢。”

    赵石笑道:“我知道蒙古诸部跟蔑儿乞人是世仇,就像大秦和西夏人一样,但图撒合啊,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将成为克烈部的汗王,你应该学会一些东西了,一个强大的部落,从来不会让仇恨蒙蔽了双眼……”

    “东北的那位成吉思汗,好像就很能明白这一点,你瞧,现在他的麾下,不但有蔑儿乞人,而且有着许多塔塔尔人在效力,你应该知道,蔑儿乞人曾抢走他的妻子,塔塔尔人更曾毒死他的父亲。”

    “但现在,他放下了这些仇恨,容许这些部族生活在东北草原,并为他作战,你看,他现在是多么的强大?”

    图撒合有着自己的执拗,而且,他本来就没多少心机,所以他还在反驳,“看着吧,当铁木真遇到困厄的时候,最先离开他的人,一定就是这些跟他有着仇恨的家伙。”

    对于这样像孩童一样幼稚的话语,赵石不屑于反驳,他只是轻描淡写的道:“当你遇到困厄的时候,你会发现,离开你的人会非常多,真正的朋友并没有几个。”

    说到这里,他笑着举杯道:“我想说的是,希望我们成为真正的兄弟,而不是当困难来临的时候,便各自逃生的背义之人。”

    实际上,蔑儿乞人会得到一定的补偿,但不会有太多的进展,草原格局已经稳定了下来,无论是鞑靼诸部,还是乃蛮人部族,或者是克烈部,都占据了广阔的草原,有着各自的势力范围。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各部应该已经稳定了下来,有着盟约的约束,中部草原上的纷争,也平息了下来。

    这样的话,蔑儿乞人只能在各部的北方游荡,即便得到一些南边的草原,也无法动摇这三个部族的地位。

    换句话说,他们来晚了,付出再多,也只能屈居于这三个部族之下,游离于盟约之外了,赵石本身对如今草原的格局也很满意,并不打算打破它们。

    蔑儿乞人不够强大,他们早已在和蒙古诸部的战争中衰弱了下来,而且现在还处于分裂之中,尤其是,他们在草原上的名声并不好,与各部都有着这样那样的间隙。

    也许有一天,大秦需要这样一个部族来牵制乃蛮人或者克烈部,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而如果等到蒙古诸部被驱赶,甚至是被击溃,消灭,那么草原上又将有一番动荡。

    东北方向广阔的草原,也许那个时候,才是蔑儿乞人的机会,谁知道呢,当大秦统一中原,而蒙古诸部还没冲出牢笼的话,他们将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挤压,就像西夏,到时不定蒙古诸部的强大的威慑之下,就那么降了也说不定。

    当然,这些过于遥远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赵石能想到这个,只因为他对蒙古诸部充满了警惕的缘故罢了。

    实际上,从这一番谈话中也可以看出,草原上的格局趋于稳定,而各部都在为自己的地位而做着努力。

    而蒙古人的内乱,也给了他们一个安静的休养生息的环境,这个时候,蒙古人断然不会轻易开启战端,而且,相信他们也不太容易从南边金国那里将目光收回来,从新望向广阔的西方。

    第1322章 邀约

    两个草原大汉在晋国公府喝的大醉,索性,赵石便留他们一晚,毕竟,琴其海和达达儿真一定有很多话要问他们。

    赵幽燕身有军务,所以要回去理藩院,辞去之前,终于忍不住试探道:“大帅,河东各部枕戈待旦久矣,连种怀玉那厮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今年是不是……”

    赵石则答非所问的道:“张佩官是不是已经到任了?”

    赵幽燕摇了摇头,“末将走的时候,还未等到张将军来到河东的消息,可能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

    赵石点了点头,“你回去之后,给张将军传话,让他约束众将,勤练兵甲,耐心等待朝廷旨意,河东向乃兵家重地,不可有半点闪失。”

    这就是变相的说,今年河东各部可能没有临战的机会,赵幽燕不由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咬了咬牙道:“大帅,金国那边,蒙古人连年寇边,金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如今各处纷乱无比,不如趁机进兵,收复河北……”

    赵石皱了皱眉,随即便问道:“这是谁的意思,是张钰的,还是种怀玉也这么想?”

    赵幽燕吓了一跳,赶紧道:“请大帅恕罪,只是末将一家之言,与两位将军无涉。”

    说起来,两人还是亲戚,按辈分算,赵幽燕比赵石还要高上一辈,但如今在赵石麾下日久,早已将辈分什么的抛之于九霄云外了,对着大帅,他是真心敬畏。

    赵石想了想,这恐怕不是什么一家之言,就算张钰,种怀玉两人不这么想,河东许多军中将领可能也都有这么点意思。

    说起来,自成武二年用兵河东,河东各部除了随赵石北上草原的骑兵之外,便少有战事了。

    张峰聚率兵加入伐夏战事,抽调的是河东王览部和大同守军一部,其他各部,多数不曾稍动。

    也就是说,一大部分河东精锐,至今已经歇了三年,伐夏战事结束,这些已经养精蓄锐三年的军中将领,有这样的心思并不奇怪。

    赵石征战多年,对将领们的心思清楚的很,也非常理解,领兵之人,若只想着坐享太平安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么,这样的人也算不得什么将军了,领兵上阵,多数要吃败仗……

    但今年很可能发生的战事,河东这边动兵的可能不大,如今的河北,可非是以后什么天子守国门的河北直隶。

    从唐时起到现在,那里很大一部分都是汉家边地,屯兵之所在,如今河北最富庶的地方,正在大秦叛将李任权的势力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