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到中书,利州转运使李浑,深有才干,甚得朕意,如今户部左侍郎之位暂缺,若中书无其他人选,可由李浑添任。”

    一声令下,湖畔的近侍们立即忙碌了起来,片刻之后,桌案已经齐备,沈鹤笔走龙蛇,顷刻间,两道耐人寻味的圣旨已经草就,盖上印信,被太监急急的捧着走了。

    一边从新审阅着手中的奏折,一边耐心的等了半晌,之后皇帝陛下才露出些笑容,道:“传旨,吏部尚书郑大人劳苦功高,加双鱼袋,遗贤馆大学生,太子少师,老参三株……顺便传朕口谕,告诉郑大人,河东按察使郑铎做的很好,朕不日将宣其回京述职,还望郑大人好好教诲这个孙儿……”

    皇帝陛下不紧不慢的声音在湖畔回荡,太监们自然只有躬身领命的份儿,但此时,沈鹤脑门上已经浮起了一层薄汗,侍立一旁的李士芳,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却是紧紧握成了拳头,身子已经有些微微的颤抖。

    都是加恩,但里面的意味,两位身在朝堂的近臣又怎么会不明白?

    心里差不多都是一个念头,皇帝陛下心意已定,这些老臣们怕是要糟糕了。

    皇帝陛下的手段还是那样婉转,当然,这是每一位英明帝王必定会具备的素质,不过再是婉转,对于几位老臣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景兴年间的老臣,终于要退出这个精彩而又凶险的朝堂了。

    只是不知道种大将军到底在奏折里说了些什么,竟然使得皇帝陛下当即下了这样的决心……

    而皇帝陛下还没有说完,“传旨到中书,把大理寺少卿张世杰加入出巡名录……”

    “传旨,速召晋国公赵石入宫见驾……李爱卿……”

    “臣在。”

    “传旨给殿卫,宫门御卫,屯卫,各自驻守,无朕旨意,擅离职守者,按谋逆论处,传旨羽林卫,要李将军亲自坐镇,换防京师四门。”

    第1436章 结果

    大秦成武七年,春。

    纷纷扰扰的长安猛然便安静了下来。

    对于大秦朝堂上的文臣来说,就好像一段进行的好好的文会,还没来到味道最浓烈的那一刻,主人却先离了席。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算恰当,实际上的情形要严重而且惊悚的多得多。

    圣旨一连串的下到中书,正摩拳擦掌间的中书老臣们当时便面如土色,还没等他们在惶然间,品咂失败的味道的时候,他们便陷入了更大的恐惧当中。

    因为同时圣旨已经去到了各部京军当中。

    更让人惊恐的是,已经被排除于京师之外,差不多沦为晋国公私兵的羽林卫拔营而起,接管了京师四门。

    很多人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长安之变,再联想到如今的朝局,以及大将军携家眷出城郊游之事,于是,惊恐开始在心中蔓延。

    不过,没等朝堂产生什么振动,各种各样的谣言传的满城纷纷的时候,晋国公赵石回了长安城,并直接入宫见驾去了。

    这样一来,许多人便心安了不少,他们一边在心里念叨着,还好还好,不是兵变,大将军赵石也没有被逼的狗急跳墙,那么长安之变那样的惨事,也就不会于此时重演。

    一边则不错眼的盯着动静,等待着风雨来临的那一刻到来。

    这一天,对于朝堂上下众多的文臣们来说,就像等待判决的囚徒一般,都知道结果不会很好,但却只有宣判之后,才能知晓结果到底有多坏。

    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煎熬,而这一天,也变得分外的漫长。

    朝争到了此时,胜败已是了然。

    实际上,大秦成武七年这场朝争,开始的有些莫名其妙,结束也很突然,很多人在回忆大秦成武七年这场文武之争的时候,多数会有一种,大秦的朝堂之争,并不十分成熟的感觉……

    但只要知道其中诸般隐情以及联系到大秦当前的局面,其实也就不难理解,出现这样一个局面实际上是早已注定的事情,有有迹可循的。

    因为大秦在这个时节,是皇权最盛的时候,即便是大秦开国太祖年间,和此时也无法相比。

    几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或内或外,各个城府森严,功勋赫赫,而在他们之上,却还有着深受皇帝陛下信重的晋国公赵石。

    大秦从来不曾如此强盛过,军伍也从来不曾有如此强大,同时,成武皇帝陛下对军权的掌握,十分的稳固。

    在这样一个时节,文臣们选择跟武臣对抗,实际上,他们对抗的却是皇权……

    这样看来,事情的脉络其实也就清晰无比了,文臣的失败,在开始时便已注定了。

    而再往更深的层次探究一下的话,就会发现,景兴年间的老臣们,即便已经经历了长安之变那样的大事,却还沉浸于景兴年间的执政氛围之中。

    他们其中很多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文武制衡,才是当今陛下最愿意看到的事情,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们错的离谱。

    很快,他们便尝到了苦果……

    皇帝陛下用早已显露过一次的手段,让人清晰的意识到,大秦已经来到成武年间,当政的也再非是多疑的景兴皇帝了。

    也许是受到了晋国公赵石的影响,皇帝陛下这次的手段,无疑很粗暴,而且分外的干脆……

    当然,非是夺位那种你死我活的争斗,长安之变也就未曾重演,粗暴的手段之下,皇帝陛下显示出了自己的宽容。

    至于京军各部的异动,可以看做是防患于未然,也可以说是皇帝陛下在显示自己的决心和意志。

    于是,整个长安都安静了下来,突然的变化,让文臣们不知所措。

    没有军权支撑的文臣,再一次尝到了苦头,在皇权和军权之前,碰的头破血流。

    老臣们惶恐的想要入宫觐见陛下,顺便探听消息,结果全被撵了回来。

    已经接触过的京军各部将领,纷纷以军务繁忙为由,将派去的各色使者,挡在了辕门之外。

    雄武军兵卒充任的长安府衙役,纷纷走上街头巡游长安各坊,参知政事周枋匆匆前去坐镇长安府衙,之后的很多日子,再未入中书一步,隐隐然间,和中书群臣划开了一道界限……

    到了晚间,一个消息不知不觉间在各个府邸之间传开,同门下平章事李圃以及吏部尚书郑老大人几乎同时送上了请辞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