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掳往草原,如果说只是噩梦的话,那么,这场迁徙就是真正的阿鼻地狱。

    无数汉人倒毙的尸体,铺成了迁徙之路,无数冤魂,在道路之上徘徊,蒙古人的马鞭之下,汉人如同牛羊般,艰难跋涉。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长途跋涉之后,能够重回辽东故土者,十不存一。

    而对于蒙古人而言,这趟旅途也并不舒服,他们需要到那片几乎完全陌生的地方,休养生息。他们的羊群,在跋涉中渐渐瘦弱,马匹在奔驰中,渐渐力不从心。

    前途的渺茫,很快化为了不安,而蒙古人又将这种不安熟练的转为了残暴,一个个汉奴在鞭打下血肉模糊的倒下,一个个汉奴被拖在马尾巴后面,一声声哀嚎在汉奴中成片的响起。

    而作为施暴者,却在旁边哈哈大笑,乐此不疲。

    仇恨的种子在两个种族之间生根发芽,并在鲜血和生命的浇灌下快速成长。

    汉奴们近乎麻木的行走在道途之上,仿佛对什么都已不在乎,甚至于自己的生命。

    但他们眼中所见,耳中听闻,甚至嘴里咸涩的血腥味儿,都会时刻提醒他们,这一趟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

    实际上,造成这一切的,只不过是盟会上成吉思汗铁木真的一句话,他告诉诸部首领和贵族们,他们去到辽东,在之后的征战当中,他们还会获得大量的汉人奴隶,很快便会有足够的奴隶,为他们耕种。

    于是,汉奴的价值进一步降低,也间接造成了这次迁徙中的惨象。

    在大秦成武七年五月间,第一批蒙古人终于踏上了辽东的土地。

    六月间,蒙古人来到了曾经女真人的都城,上京。

    这里已经是一片残垣断瓦的废墟,女真人走后,在这里放了一把大火,没给蒙古人留下什么。

    这一年,辽东的土地上是非常混乱的。

    蒙古人缺乏治政人才的缺点,被放大到了最大。

    如何让汉奴耕种,如何安置迁徙而来的蒙古各部等等,都让这个游牧民族无所适从。

    他们终于发现,出了放牧和打仗,其他的,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可言。

    幸好,他们还有一位目光长远的英明大汗,为他们想好了将来的道路。

    于是,汉奴们被粗劣的统计了一下,便发下了土地,辽东的草原,在贵族们的吵吵嚷嚷声中,很快划分完毕。

    而且,为了度过这一年,成吉思汗铁木真再次召集各部战士,在这一年的秋天,向河北进发,和盘踞河北的金兵,嗯不对,应该是后周李任权所部兵马稍稍战了几场,并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胜利。

    收获丰厚无比,足以让新到辽东的蒙古诸部渡过这个冬天了。

    成吉思汗铁木真的诺言也得到了兑现,大批的奴隶,从河北被带到辽东,为这个充满血腥味的蒙古汗国,补充了最缺少的人口。

    这一年秋天,辽东和河北交界之处,烽火遍地。

    河北王李任权频频向后周求援,索要粮草军械,并快速的撤回了进入山东的兵马。

    在这个时候,李任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险恶的处境,凭着十数万兵马,他还有着信心,将蒙古人挡在河北之外。

    但事实很快便告诉他,蒙古人的作战方式,光靠河北一地,是无法阻挡得了的。

    蒙古人几乎全都是骑兵,来去如风,根本不跟大军决战,十数万大军,集结起来,越发的笨重,只有在蒙古骑兵身后吃尘土的份儿。

    所以,最好的战略其实就是在辽东进入河北的要道之上固守,这样一来,庞大的军队靡费,压的李任权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1489章 分院

    不管外间有多少风云动荡,四月间的洛阳,还算风平浪静。

    洛阳这个地方,实际上历史底蕴要比长安还厚重几分,这里是商周旧地,华夏文明的起点,又是汉时丝绸之路的一部分。

    到了唐时,终于来到鼎盛时节,更有了神都之称。

    和长安不同,它的地理位置确实占了些优势,南北交汇,东西并融,隋唐运河也都汇聚于此。

    在经济文化上面,其他都城,恐怕都要逊色几分。

    但话说回来了,这里因处天下之中,每逢战乱,这里便成了所谓的兵家必争之所在,给这座千年古都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时至今日,唐时胜景,已不复闻,就更别提汉时遗迹了,多数都只剩下了些残垣断瓦,当然,更多的都湮灭在了历史洪流之中,不复得见了。

    而如今,洛阳的人口,也只剩下了不到八万户,只是鼎盛时节的一个零头。

    春暖花开,一行人马缓缓通过洛阳西城通正门,出了洛阳城。

    靠近城门口,正是一座粥棚。

    衣衫褴褛的人们,聚拢在粥棚左近,等待放粥,看见鲜衣怒马的一行人过来,都瑟缩的躲到路边。

    饥民正在增多,这只不过是河洛大地的一个缩影而已。

    冬天过去了,河洛百姓正面临着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赵石面无表情的左右瞧着,看着这些扶老携欧,嗷嗷待哺的百姓,并没有让他生出什么恻隐之心。

    战乱之后,本来就是如此,他见的多了,早已视为平常。

    和河中河东,在金人治下辗转哀嚎不知多少年的汉家百姓相比,河洛地界的人们显然过的太过舒服了……

    经此一乱,对于大秦的统治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大乱之后,人心思安,没谁天生就是贱骨头,想着法儿跟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