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下便姑且言之,大帅也姑且听之……”

    “说起来,农耕之事,困扰我河洛的不过是人,晋国公若有良策,跟人也脱不了干系,嗯,听闻朝堂有意整编殿前司禁军,细节处不太清楚,但汰弱留强之势已成,而晋国公又为枢密副使,只要他上书朝廷,有些事办起来应该很快,旁的不说,解河洛燃眉之急的法子应该多了才对……”

    听到这里,张培贤有些失望,却也心中渐渐敞亮了起来,失望的是,这法子自己用不了,敞亮的是,只要赵柱国有意为之,确实有可能解河洛危局。

    他之前确实也没往这个上面琢磨。

    一个呢,是因为殿前司整编的事情还只是风传,留在枢密院的字面上,另外呢,即便殿前司禁军开始整编,也耗费时日的工夫,他这个大将军插话的余地不多不说,河中,河间,京师东路这些地方,也非是他能影响的了的。

    而赵柱国不同……想到此处,张大将军也是暗自叹息了一声,赵柱国其势已成,实非他所能比了。

    不过,若赵柱国真打的是这个主意……张培贤不免有些恼火,事关社稷的大事,其人竟然没跟自己露一点口风,不知打着自己多少的小算盘呢,如今虚耗许多时日,可曾为这一地百姓着想过半分?

    不过,虽说心里有着诸般滋味儿,嘴上却还是笑道:“先生之言,果真让人茅塞顿开……”

    他心里虽有些不满,甚至可以说有那么几分嫉妒,但杜先生这番话的意义在哪里,他清楚的很。

    这次跟赵柱国相谈,心里便有了些底气,能争的也就可以试着争一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个意思了。

    此时,张先生则来了一句,“杜兄果然大才,小弟着实佩服,当初可也正是先生,劝大帅立下了洛阳国武监分院,若是那会儿任杜兄为国武监分院祭酒,可谓是正得其才,想来也不会让国武监分院落的如此下场。”

    这一下,不光杜先生皱了皱眉,张培贤也有些腻歪了,你这夹枪带棒的说谁呢这是,还总绕着国武监分院说个没完,这又是在打谁的脸?

    第1494章 碰撞

    张培贤来见赵石的时候,赵石正跟两个小妾在说话。

    这几天,两个小妾可没闲着,整个洛阳都快转遍了。

    洛阳名胜古迹不要太多,洛阳城有特色的吃食物品也是无数……几天下来,两个小妾弄回来的东西,就足足有三大车。

    玩的尽兴,吃的花样百出,加上晋国公妾室的身份,洛阳上下谁也不敢轻忽怠慢,光护军就派了上百名,明里暗里的跟着,比随在赵石身边的人手还多,走到哪里,都是风光无限。

    两个小妾算是着着实实当了一回家……

    杜甫墓前饮酒,金谷园中歇脚,龙门之上观景,吃的虎头鲤,喝着牡丹酿,真真好像到了天神国度一般。

    两人还到了白马寺求佛,在白马寺西边,见到了孟公墓。

    洛阳这里名人坟茔很多,但要说最新的,就是孟公墓了。

    里面葬的是后周名将孟珙,算是衣冠冢。

    离着白马寺不远,是不是孟珙遇害的地方,谁也说不清了,反正孟珙之子孟青重回河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造坟立碑。

    这事本来不算大,但不光大将军张培贤觉着,这是收拢河洛民心的好事,连布政使韩聪等人也有此意。

    于是,孟珙算是风光大葬,不但立下了石碑以记其人生平,而且,还像其他前人古墓一般,向朝廷请旨,建造了孟氏墓园。

    于是,洛阳鬼雄之中,便也多了一位孟姓英雄。

    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之后也不会少了,不需多做赘述。

    而赵石的这两位小妾见了崭新的孟氏墓园,又听了随从之人口绽莲花般的解说,回来之后,便想央求自家夫君,在河洛这精彩世界,也留下个园林什么的,反正,她们也知道,晋国公府库房中的钱财,都快发霉了。

    两个女人一番叽叽喳喳,弄的赵石满脑门黑线。

    太不吉利了,自己还没死呢,这两个少管教的野丫头竟然给自己找起墓地来了。

    不过,他对自家妻妾从来宽纵,到也没有呵斥什么,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了事,不一会儿,两个一时兴起的小妾便自己转开了话题。

    说着吃的玩的,最终还要埋怨,没看到洛阳最有名的牡丹节。

    被两个出笼鸟儿般的小妾弄的有些头大,赵石起身就想开溜,正好,张培贤寻了上门……

    于是,两人漫步于府邸之中,安步当车,往后宅书房的方向而来。

    两人算是心照不宣,但各人的念头却也百转千回,那些泛泛而谈的东西,在他们嘴里顺口而出,心不在焉之意,一览无余。

    很快,两人便来到书房所在,心情也都不太美好。

    说实话,两个人交情没多少,反而处处隔阂,能静下心来谈一谈,已经算是难得的很了,心情好的了才是奇怪。

    到底是张培贤的地方,到了书房,酒菜已经摆好,但无论是张培贤,还是赵石,都没什么胃口。

    两人坐定,其他人随即消失了个干净。

    赵石立马举杯,“多谢将军款待。”

    张培贤慢了一步,却也不含糊,“第二次跟国公共饮,这次算是尽地主之谊,国公不必客气。”

    两人和初见面时又有不同,那会儿虽然弄的有点剑拔弩张,但还是以试探居多,但这会儿嘛,说话夹枪带棒,硬邦邦的一开口就碰的火花四射了。

    赵石在讽刺张培贤不够决断,这会儿才敢露面,张培贤则暗讽当年赵石陷于牢狱,落魄之态尽现于人前,不用闹这些意气,风水轮流转,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倒了霉呢。

    当然,这不是他们第二次饮酒了,准确的说,应该是第四次,两次东征,他们都曾坐在一处共饮。

    不过谁也没那个闲心去计较,也无心去琢磨对方的话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恶意,反正都知道,对方说的不是好话就完了,呵呵一笑间,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赵石没滋没味的吃了几口菜,便停下筷子,道:“赵石最多在这里呆到七月,便需启程回京,在那之前,有很多事要做……张将军若有异议,不妨说出来,或者在之后上书朝廷,但现在嘛……我会以钦差之名,令你全力助我行事,不知张将军能不能做到?”

    这句话,已经充分显示出了,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不再打算顾及张培贤的颜面了。

    张培贤愣了愣,目光直视赵石,两人眨也不眨的对视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