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身旁,立着两个女子,一身素色衣裙,相貌举止,衣着神态,无一不像,原来还是一对儿并蒂双生的姐妹,两张犹自带着几分稚气的俏脸,在阳光下反射出健康的活力。

    不远处,两男两女默默站立,腰间皆带着利刃,虽然离的远,但岳东雷还是能从他们身上察觉到凌厉之气,显然,这四人皆是女子的扈从……

    刘园中,就算蓄养护卫,其中也不会有女子才对。

    此时,两个少女一人怀中抱着一个琵琶,凑在女子身边,听着女子吩咐,不住的点着脑袋,顺便,让这一副唯美的画面,展现在岳东雷眼内。

    第1516章 赠谱

    琵琶声起。

    琵琶的起源已不可考,但应是出于胡地,后为汉人引入,历经革新,成了现在模样。

    但不管怎么说,琵琶好奏雄健之音,已是时人之共识。

    琵琶之音一起,岳东雷精神不由一振。

    心有所感中,手不自觉的向腰间抹去,不过手却按了个空,才想起今日出行,不曾带剑,不由唯有遗憾。

    和平日所闻不同,琵琶之音一起,便趋激烈。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不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两个少女相和,一弹一唱,也算似模似样。

    但两个少女年纪未足,弹唱这样的边塞曲,虽配合谙熟,又有琵琶为器,却还是失于委婉悠扬,难得边塞曲之真谛。

    岳东雷不由有些疑惑,难道他岳东雷如此不堪入眼,竟为其这般搪塞?

    一曲既罢,琵琶声却未断绝,另外一女立即接上,两女转换,无有一点缝隙。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这一次更过分,只是取了关山月的前两句。

    不过,就算两女功力不足,但气势磅礴的词句传入耳朵,还是让岳东雷稍有悸动。

    就在此时。

    铮铮铮,一直未动的陆归琴双手急舞,金戈之音,瞬间大作。

    铁骑奔流,金戈乍起。

    岳东雷身子一颤,恍惚了一下,身子一下便已绷紧,仿佛一下便来到了金戈铁马的两军阵前。

    琴音连绵不绝,似缓实急,如金鼓阵阵,催促着大军排兵布阵。

    旌旗蔽日,刀枪并举。

    琴音在此时终于缓和了下来,但每一个音符,都好像透着千钧之力,激荡人心,从高昂到低落,似有还无,飘渺于耳间,却透着异常的张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岳东雷两颊已带了些潮红,双拳紧握,正如两军对圆,遥遥相望,军将翘首而盼,杀气积蓄,只待杀敌。

    琴音在低若不闻时,终于猛然清晰了起来,几乎一下便来到激烈处。

    这是真正的杀伐之音。

    琴声大作,杀气严霜,让这空山寂静,林木幽幽的夏日武侯旧居所在,仿如一下冰冷了起来。

    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促,没有高峰和低估,如狂风,似暴雨,不断敲打着人的心弦。

    岳东雷却仿佛听到了战马嘶鸣,听到了弓弦乍响,箭矢临空,麾下将士,不必矢石,冒死而进,战马悲鸣,惨呼四起,鲜血横流。

    琴音中流淌着魔力,将人带向最惨烈的战场,杀戮之气萦胸沸腹之时,却有高昂激烈之意如中流砥柱,不曾让人彻底沦于杀戮,丧了心智。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不顾勋……”

    岳东雷紧紧抿着嘴唇,眼中青山碧水,甚或是那操琴的身影,都已消失,他眼中浮现的,是麾下勇猛精强,犹自死战的大军将士,是浴血满身,不顾荣辱的两淮壮士,他仿佛一下就来到人生中最浓烈的时刻。

    千军万马,与敌战于疆场,死生不顾……

    终于……琴声渐缓,好像要崩断般的心弦在这一刻,也终于随着琴音松弛了下来。

    琴音中透着些许疲惫,些许喜悦,些许悲伤,些许……

    如此的清晰,如此的令人满足,正如沙场战罢,胜利在握,残敌一扫而空之时的心境。

    岳东雷好像能清楚的读懂这里面每一个细微的意思,嘴角慢慢翘起,带出了几分笑意,还有几分桀骜,还有那么几分沉甸甸的悲伤。

    随着时间推移,琴音渐转哀婉,最终仿如哭泣,闻之断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这一刻,岳东雷就是陆归琴的知音,一个个音符流淌,他都能清晰的把握操琴之人所要表达的心意,仿如一人。

    这是最深沉的共鸣,精神境界上的水乳交融。

    琴音渐止,留下满地哀伤,仿如凭吊,仿如痛诉,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终于刻入人的心间……

    岳东雷还在回味,此曲,未有大汉手持长戈伴舞,未有金鼓相随,不然的话,定是可让帝王惊起振作,可让儒士拔剑而起,可让市井屠狗之辈敢死效命的惊天动地的伦伦大音……

    而此时,操琴之女子已经缓缓起身,脸色苍白,汗流如注,低语几句,转身行去,没走几步,便踉跄了一下,被身边弟子扶住,那几个扈从也赶了过来,一起簇拥着她,消失在岳东雷的视线之内。

    岳东雷终于惊醒过来,一把扶住窗棂,嘴巴张了张,身子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转身回到坐席之时,他身后窗棂已是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