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到了饭点儿,经过一处酒楼,酒菜的香气分外浓烈,王罄就走不动了。

    “二妹,咱们先歇歇成不?”

    要不怎么说这人有点不着调呢,这个时候还能惦记肚囊,想要先填饱肚子再说,心可不是一般的大。

    任红缨抬头瞅了瞅酒楼,“进入吃一顿,几十两银子,吃好的,喝好的,上百两银子可也打不住。”

    这还是七八年前的物价,现在只会更贵,不会更便宜,当然,便宜的地方也有,但绝对不会在朱雀大街上。

    王罄吃了一惊,不过哼哼两声,立马拍了拍胸脯,那意思很明白,哥哥有钱,吃一顿饭还难不住老子。

    任红缨也知道他身家不菲,驼帮赚银子虽然辛苦,但走一趟商路下来,赚到的银两,绝对让那些平常商人眼红就是了,这还是东家不大方的情形之下,东家高高手,不定就能漏出成百上千两银子出来。

    见他这个模样,任红缨也无不可,已经进了长安,也不在这一会儿工夫。

    两人进了酒楼,也没往二楼去,就在下面找了个位置,楼中庭院正有歌舞上演,楼上的莺声燕语在楼下听的也真真切切。

    这样的排场,在汉中城里也不多见,但在朱雀大街上,却是常态。

    土包子王罄难免有些不安,不过抬头瞧了瞧楼上,又看看院中起舞的女子,羡慕之外,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又长见识了不是?

    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任红缨见的多了,也不以为怪,随口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顺手把剑摘下来,咚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瞅着窗外发起了呆。

    长安更繁华了,却也更陌生了。

    她这次回来,还走吗?若是不走,又该怎样过活?

    她也算是个老姑娘了,是不是该寻个人家嫁人?见了娘一定会提这事儿,但找个怎样的人家呢?还是说到香侯府任职?

    还是在外面好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来不用细想……

    此时,酒楼之外的大道之上,车马辚辚而过,这一过,好一会儿就没见尾巴。

    车马旁边行着的,既有大秦军兵,又有胡人骑士,各色旗帜,飘飘荡荡。

    王罄看的呆了,酒楼里的人也多数都凑到窗口瞧着,议论纷纷。

    片刻之后,王罄推了推任红缨,“真没白来,能看见胡人入朝,就是不知是哪一部……”

    即便是王罄这土包子,也知道大秦如今了不得,北方草原诸部都归附了大秦,当然,吐蕃诸部也在其列,只是他和吐蕃人打交道打的多,一看那些胡人的装扮,就知道不会是吐蕃人。

    “这是克烈部遣使入京朝贡……”

    不想,任红缨还没说话,旁边已经有人接话道。

    第1570章 纠结

    插话的人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

    普通的人,普通的打扮,说话的时候,和其他长安人士也差不多,带着点傲慢或者可以说是骄傲,说话慢条斯理,好像个大人物。

    外间之人看着准不太舒服,但也挡不住他们的羡慕。

    任红缨没搭理,依旧看着窗外发呆。

    王罄笑呵呵的点头,“克烈部啊,听说过……”

    他这人虽然爱交朋友,但交的是英雄豪杰,普普通通的人他也看不在眼内。

    那人好像根本没看见两人的冷淡,王罄一接话,这位顺势一屁股就坐到了桌边儿。

    王罄就是一愣,心想,呀,长安人还真不一样,难道都是如此的不客气?

    “这克烈部啊,如今可不简单,乃草原上正经的大部族,可以和鞑靼人,乃蛮人分庭抗礼,这次到长安,除了朝贡之外,还有送他们的小公主南归之意,他们的小公主你们应该知道吧?”

    “嫁给了咱们大秦晋国公,身份尊崇无比,克烈部的汗王,也是晋国公的结义兄弟,嗯,有点乱,但草原胡人不管这个……”

    “一同回来的,你们一定不知道……可还有名动江南的琴艺大家陆姑娘,你们一定要问,这陆姑娘和克烈部的小公主一南一北,怎么会走了一路?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这位话匣子一打开,真个是没完没了,王罄到是听的津津有味,任红缨不耐烦了,顺手拍了拍桌上的长剑,目光斜视。

    若是平常人,就算脸皮厚些,定也不会赖着,人家桌子上摆着的是凶器,再死皮赖脸,讨没趣不说,不定还要伤着自个儿,这人也不是长安城中那些城狐社鼠,没那种混不吝的劲头儿。

    但这位脸上堆着笑容,不紧不慢的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抿了一口,“两位,听听这些有好处,西蜀那边虽然山清水秀,但到底是荒蛮之地,就怕两位在那儿呆惯了,扎入长安,就生出事来。”

    “你们看,这些胡人野性难驯,但到了长安,却都要守规矩……”

    说到这里,就算中年人还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模样,在两人眼里,也变得不普通起来。

    他们没想到,没进长安,就碰到了熟人,进了长安,却又遇到对他们的来历好像无所不知的陌生人……

    王罄心再宽,这个时候也一下把脸撂了下来,顺手一把按住了桌上正在骚动的长剑。

    抱了抱拳,沉声道:“我兄妹二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有何得罪之处,还请明言……”

    那人也抱了抱拳,“初来乍到,呵呵,不见得吧,任姑娘本就是长安人士才对,当年还在长安犯下了案子……别误会,就是这么一说,不说陛下登基时,曾大赦天下,就是两年多前,我大秦灭夏,普天同庆之时,陛下也曾赦免天下有罪之人。”

    “任姑娘那点事,早已在长安府销案……嗯,这里人多嘴杂,还请两位到楼上说话吧。”

    中年人抬头看了看,有人在向他招手,于是道了一句。

    “晦气,一到京师,就碰上了内衙这些鬼头鬼脑的东西。”

    任红缨被王罄拉着,好像生怕她暴起伤人,实际上,她到底生在长安,在长安呆过十几年,这中年人是什么人,她已经差不多猜到了,比王罄要清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