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国武监众人心里有多忐忑,著述成说,在朝廷文武眼中,都是不易,这些赏赐下来,也就不能说封赏太过。

    赵石环视众人,语气越加的轻松,“今天招你们来,是我觉着吧,朝廷封赏,乃酬诸人之功,赏赐什么,或轻或重,咱们都接着,断不能有何怨言……”

    此言一出,厅堂中立即静了下来,杜瞬卿脸色稍稍一变,心道,这是说朝廷不公怎的?我的国公爷,这话怎能当众说出来?

    那边赵石好像无有所觉,继续道:“就像行军打仗,都说以人头论功,但实际上,上了战阵,一场大战下来,自家到底砍了几个脑袋,谁又能记得清楚?看的是打扫战场的时候,谁家手快……”

    “嗯,不说这个,朝廷颁赏呢,是让大多数的人满意就成了,咱们国武监这里,却可以弄的仔细些……杜大人,你说是不是?”

    杜瞬卿愣了愣,马上接道:“国公的意思是?”

    赵石大笑,“没错,有功之人,朝廷要赏,咱们国武监又怎能不赏?不过,诸位也别高兴的太早,咱们国武监家底薄,爵位官职都赏不出来,只能弄些俗物充数,过后要是有人不满意,就算寻我说话,也没用处。”

    一下子,厅堂中的气氛便松弛了下来,这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杜瞬卿想了想,也摇头失笑,瞅了瞅赵石,又瞅了瞅下面,笼络人心吗?谈不上,国公大人就算笼络人心,也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功夫。

    看来啊,只能归结到国公大人高兴了。

    “下去商量一下,银钱,屋宅,田土不论,这是咱们国武监内务,商量好了,报上去,做到有据可查即可,不用听人说三道四,之后,可以以为常例。”

    “再有,辛苦了这些年,也该轻松一下了,想要回乡探亲的,或者想将家人接到京师的,想要出去游山玩水的,如此种种,都报上来,杜大人,你斟酌一下,只要能保证国武监正常授业,大可松松手,给大家些方便,别弄的和国子监那么死板,不近人情……”

    厅堂中响起一阵笑声,拿国子监来开玩笑,是如今国武监一众人等最喜欢干的事情,赵石之语,可谓深得人心。

    这算不上国武监第一次为自己人谋福,但国公亲自开口,这力度上肯定不一样,而且,听上去更加美好,让人心里也暖暖的。

    办学办到这个地步,实际上和当世的学府,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可以想见,这次聚会之后,国武监这里的凝聚力,要更上层楼了。

    等众人窃窃私语良久,赵石才话锋一转,肃容道:“不过,诸位也别高兴的太早,我估摸着,过上几个月,就又要忙起来了,到时候,诸位分身乏术之余,可别怪我给的担子太重才好,所以啊,我劝诸位多留意一下,有哪些得意门生堪用,又有哪些人有着一技之长,可为人师表,到时候可为师长分忧解难,都趁此闲时,举荐一下,也好为将来早作绸缪……”

    第1585章 较量

    国武监的家底还算丰厚,不论是齐子平还是杜瞬卿,对于国武监的各项开支,都管的很紧。

    而当他们掌管国武监的时候,也再无当年赵石初创时那般拮据。

    不过,等众人满身轻松,笑意盈盈的交头接耳着陆续告退,杜瞬卿就头疼了起来。

    他相信,不久之后,各人将账目合一合下来,能笑出来的人,就不会太多了。

    因为按照国公的说法,国武监那点家底能不能支撑下来,真的不好说,不定就要跟户部张嘴。

    不过,一直到赵石离开国武监回城,杜瞬卿也没将相劝的话说出口。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诺出来的东西,想改也没那么容易,都说君无戏言,实际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赵石虽然不是君王,但出口成宪这一点,已经能够做到。

    一旦在许多人面前许诺了什么,也就不是一两句相劝之言能够改变得了的了。

    杜瞬卿明白这一点,也就不会去费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功夫,只能在之后的细节上做文章。

    实际上,在赵石而言,花出去的钱才是钱,而国武监正值用人之际,怎么笼络人心,都不为过。

    花光了家底?

    国武监这样的地方,本就是为国育才之所在,积攒家底又有什么用呢?本就是花钱的地方来的……

    当初困窘之时,还想着开源节流,如今嘛,也就两说着了。

    眼界不同,想法自然有异,不用多说。

    离了国武监,赵石本来想到公主府歇上一晚,顺便瞧瞧儿子,但不久就改了主意,带着人便去了羽林卫军营。

    这些年京军变化很大,自从离了羽林左卫,旧部四散,羽林卫也被拆的七零八落之后,赵石这里说是不在乎,但心里多少留下些心结,之后即便羽林卫军权多数时候都还握在他的手中,也再未踏入羽林左卫军营半步。

    今日呢,也非是什么心血来潮,而是……许是被他关的狠了,种七娘自从跑了出来,就没了影儿。

    之前太忙顾不上,现在估计能闲上一段日子……顺手把撒了欢的妻子揪回去,也就顺理成章了。

    羽林卫军营紧靠着国武监,因为羽林卫功大,在京军整编中,又多多少少算是吃了些委屈。

    所以,朝廷对待这支军伍很是优容。

    当然,其中也有对赵石一家间接的交卸京军兵权给予回报的意思在里面。

    不管怎么说,如今这座兵营虽也是之前京军旧址,但处处可见新建之营房,占地也很是不小,乍一看上去,与村镇无异。

    实际上,羽林卫兵员的数目,已是一减再减,鼎盛之期早已过去。

    羽林卫的职责也是如此,西山陵寝,以及国武监的巡逻护卫,都在羽林卫职权之内,这没了宫中宿卫之权,也就可以看的出来,羽林卫已经非是京军之核心了。

    世事变迁,大秦权力架构的变更,延及下来,也就造成了羽林卫的衰落之势。

    其实不光羽林卫,京军各部都差不多。

    从正德末年开始,京军一连串的变乱,许是让当今皇帝陛下厌倦了京军的反复无常和他们的无能。

    所以,京军整编时,有意无意间,下手就比较重。

    实际上,相比之下,羽林卫还好上许多,到底有赵石这层干系在里面,没有做的太难看,所以羽林卫的日子过的还算轻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