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的这位,也是个花季少女,口齿伶俐,若是生于几百年之后,说不定就是个干推销的好料子。

    围过来的人不多,都在国武监中有着品级,看向这内甲的目光,慢慢都带了炙热。

    这是真正的好东西,穿上之后,不啻于多了几条性命,对于军人来说,珍贵之极。

    解说的还在继续,“这内甲的好处大家都明白,也是咱们国武监所产,但都是给军中上将准备,也就是咱们营正……”

    她还想着夸一夸自家营正,但旁边的少女已经推了她一把,这内甲能拿到手,确实费了她不少功夫,但再说下去,可就有些不合适了。

    不过,她已经非常细心,这些内甲穿在低级武官身上,着实不合适,但穿在里面,不让外人晓得的话,也就成了。

    “这里同窗十六人将要远行,怎么只有十副铠甲……”有人这个时候意识到了不对。

    少女微微摇头,肃容道:“我等军旅之人,当讲一个争字,临阵之时,我当争先,两军交战,我当争功,需人担当大任之时,我亦当仁不让,所以啊,这好东西,自然要争上一争,只希望诸位同窗不要因此伤了情谊。”

    众人一静,接着便有人拍手附和,“营正说的是,只是不知,如何一个争法?”

    这一下,气氛终于热闹了起来,年轻人嘛,最喜欢这样的游戏,本来有人也有着礼让之心,在众人鼓动之下,也是尽去……

    第1597章 长亭(四)

    “我王罄年岁居长,在弓箭之术上小有成就,也还做了一年弓箭教头,大家说,这送行礼是不是该有咱一份儿?”

    王罄脸皮向来厚实,先就来了个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当然,他也是知道,众人相争,再看这些家伙热血沸腾的模样,说不定就要有人提议较量一番,为免伤了和气,先来点文的,给大家降降火气,还能落点实惠,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哄笑,少女也翻了翻眼皮,道了一句,“王兄到是会取巧……”

    不过还是顺手塞过一个木匣,算是承认了他的说辞。

    王罄得意的笑,不过心里也在腹诽,你这丫头,这些年王兄王兄叫的到是谙熟,要真论起辈分来,咱可长着你一辈儿呢。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又有些黯然。

    他那义妹自从入了晋国公府,可再没见过几次,如今将欲远行,再回长安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当初一时兴起,陪着义妹来到长安,他可从没想过,之后会有这么一番际遇。

    如今几年过去,却有物是人非之感。

    恩怨分明的义妹成了晋国公妾室,一门皆荣,连他这个义兄也没少沾了光。

    而他呢,年仅而立,也得了官身,连带着,西蜀的家里人也不再做那驼帮买卖了,妻儿也接到了长安,可以说是一步登天,和中了状元差不多。

    不过,和晋国公府的这点渊源,他从来没跟外人说起过……而他自请去西北边塞任职,其实也有着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

    而这里面的种种考量以及复杂的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这里得了头彩,年轻人们的兴致越发高昂了起来。

    而赵南雀准备的也极为周到,虽然挑起了众人争强好胜之心,但到底不会在送行之时,弄的众人动上拳脚。

    之后又拿出了六把好刀,在笑闹之中,给这次别开生面的送行画上了一个句号。

    最终,在依依惜别之后,十六位国武监生员结伴西行。

    随着众人散去,十里长亭,渐渐冷清了下来。

    让回鹘王子殿下欣喜的是,少女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和几位同伴漫步走上了十里亭。

    几个女孩聚在一起,有的人总会第一个想到叽叽喳喳的场面。

    但事实上,能在此时聚于一处的几个少女,却都不是多话之人,想要留下来的人很多,但只要一瞅这几位的架势,就都自觉的散去了。

    之前的慷慨炽烈,到了此时,已然烟消云散,只是其中一个颇为多愁善感的女孩,眼眶还有些红罢了……

    很快,外面的一地狼藉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同时也有仆妇进来,在亭中石桌上摆上了茶点,但其中一位只是蹙眉摆了摆手,便立马换成了酒菜,其他几人无可无不可的好像都无所谓。

    气氛感觉有些沉闷,但和方才比起来,悄然间,十里长亭,已然带上了雍容之气。

    其中一位率先举起酒杯,“来,我提议,为了长安女子中,有南雀妹妹这样的女中巾帼,干一杯。”

    几个女孩儿纷纷一笑,各有风姿之外,却都隐隐带着贵气。

    赵南雀这个时候也内敛了下来,笑道:“不用夸了,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饮两杯才是正经。”

    几个女孩都是大点其头,她们的身份都不简单,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因由,能入国武监进学,但这也差不多是她们家中给予她们最大的自由了。

    之后再要相聚,怕是也只能过府探望了。

    几个女孩儿饮着酒,离情别绪渐渐浓了起来。

    这不单单是送别西去的同窗,也是她们之间的送别宴。

    终于有人叹息了一声,喃喃道:“以后咱们再要聚的这么齐,可就难了。”

    黯然神伤者,唯别而已矣……

    几个女孩儿都是心知肚明,她们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之后虽大多不会离开长安,但陆续嫁人却在所难免。

    女人再是刚强,也不可能真如男儿一般,可以任意相交往来,现在没有夫家还好些,等嫁了人,天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自由自在”……

    几个女孩儿一下沉默了下来,即便是赵南雀,都微微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