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阵之学,是一门学问,农桑之术,也是一门学问,医药之学,博大精深,何尝不是一门学问,再有,工匠身上的本事,修桥补路,行商往来等等,都有可取之处,谁又能缺的了?”

    “微臣见的人多了,天赋聪颖之辈,屡见不鲜,却多在文字上下工夫,颇为可惜……”

    “生来为人,当各有所长,读书习字便罢,何必都做一个学问?弄的大家都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瞧着岂不无趣?各行各业,都需人才,一枝独秀之下,其他百业,难道就都成了贱业不成?”

    “微臣将国武监推而广之,只想让世人多些选择而已,至于成不成,最后结果如何,与臣并无多少相干,微臣如今已位列公侯,有所求者实在不多,所以,事情办到这一步,也就算了,插手再多,以微臣一个武人,难道还想开万世之师表不成?”

    “微臣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陛下自然大讶,不过要说有多震惊,那就是胡扯了。

    这些年来,和赵石相谈,其实赵石隐约间流露出来的意思,也就是这个了,只是没说的这么清楚而已。

    这自然与世情相悖,自孔孟之学传诸于世之后,大家再不满,也不会将矛头对准这个学派。

    其势已成,凡悖逆者,都属大逆不道,而之后所有的改革,其实都在孔孟之学的框架之下完成,无一例外。

    之后的学派之争,也都是内讧罢了。

    而赵石所言,显然脱离了这个范畴,俨然有与儒家之学为敌之意。

    第1606章 恼怒

    “这些话在这里与朕说说也就算了,在宫外,切勿多言。”

    皇帝陛下虽然喝的有些醉了,但神智却还清晰,告诫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赵石并不失望,皇帝陛下也没多少动心的意思。

    其实君臣二人都明白,儒家之学之所以大行天下,不是说儒学字字千金,揭破天地至理什么的,而是儒学的中心适合天子,甚或是皇家巩固皇权罢了。

    儒家将的就是忠君,所有的论点都在围绕着进行。

    对于当世诸学而言,这是儒教最大的优势,而对于一个民族而言,却也是最大的桎梏……

    皇帝陛下没多少意动的意思,在于他不想自毁长城。

    赵石没多少失望,则在于他的无所求……

    实际上,别看说了这么多,君臣二人对待此事,其实出奇的一致,顺其自然而已。

    这是皇帝陛下能够表现出来的最大的宽容,同样,这也是赵石最努力的一次尝试,如此而已,悲天悯人的情怀,注定不会出现在这君臣二人的身上。

    不久,赵石告辞出宫。

    先转道枢密院走了一圈,将几位枢密院重臣聚到一起,告知他们,皇帝陛下心意已定,明日便要召集群臣入宫。

    换句话说,也就是大家可以光明正大的商讨今年的战事了……

    当然,为免东宋早早察觉,行事还需谨慎一些。

    不过当战争即将来临的时候,想来消息也瞒不住太多时日,想要想当年一般,突袭金国,西夏,恐怕是不可能了。

    这一谈,就没了时候。

    直到晚间,赵石才从枢密院离开,径自回府。

    而几位枢密使,枢密副使,参知军事,兵部的几位大人,还在不知疲倦的商讨着战事的诸般大略。

    这一晚,无论是枢密院,还是中书那边儿,都是灯火通明,彻夜无眠。

    消息显然已经渐渐传开,平静了有几年的长安城,逐渐沸腾了起来……

    赵石也知道,清闲日子怕就要结束了。

    战事准备起来,他这个枢密副使断然脱不开身,这一晚,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说不定就是他最后的一个安稳觉。

    不过他这府里也不清净。

    刚进了府门,就有人报说,有客来访。

    这个时候,谁来他这里其实都正常。

    但赵石万万没想到,来的是这么个玩意儿……

    回鹘使节到访,正主儿是回鹘汗王的小儿子,一位回鹘王子。

    而且……竟是上门求亲来的,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这么个时节,你到晋国公府来求亲?

    而且,他赵石的女儿,也是你一个回鹘小国所能惦记的?

    赵石当即就觉得味道有点不对,回鹘人再大的胆子,也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这些年来,外邦使臣入成安觐见的越来越多,草原诸部,吐蕃诸国,蜀中南蛮等等,入贡之外,很多使节都会有与大秦联姻的意思。

    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见谁有胆子上晋国公府的门儿。

    是晋国公府的女儿和儿子太小吗?不是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想与大秦晋国公府联姻,太难了,还不如琢磨一下大秦的宗室呢。

    而且,一旦触怒了大将军赵石,可是后患无穷,结果可不怎么美妙……

    实际上,不久,很多外族使节就已经意识到,与大秦宗室联姻,并不算是最好的选择,除非你能娶到正经的大秦公主,不然的话,对于部族而言,并没有多少助益。

    甚至可以说,与大秦一些旁支宗室联姻的难度,还比不上和大秦权臣联姻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