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带领蒙古战士们北上夺回属于他们的草原,只会制造出更多的仇恨,不会有任何的胜利者可言。

    而当他们回过头来,很可能,这广阔的辽东,已经换了主人……

    如果是南下……

    在这场战争中,击败秦国人的军队呢?

    在熊熊的怒火燃烧起来之后,成吉思汗铁木真终于开始动用他那比任何蒙古人都要有远见的睿智的头脑。

    从困难中一直走到今日的他,拥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坚韧。

    困境,只能激发他的勇气,可以说,只要他还能骑上战马,手中还有刀箭,那么,就没有什么可以让他轻言放弃。

    实际上,冷静下来的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不过,他还需要一些睿智的言语,来坚定他的信心。

    这是常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而博尔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一直伴随在他所有,和他一起度过了无数的苦难艰险。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被成吉思汗铁木真视为兄弟的话,那么这个人无疑便是他的安达博尔术。

    博尔术很快便来到他的面前,而蒙古人的一切,对如今这位唯一的蒙古万户来说,没有秘密可言。

    蒙古人陷入了怎样的困境,他一清二楚。

    当他听到那一连串坏消息的时候,他的种种担忧,也就变成了现实。

    敌人,对他们早有图谋。

    在他看来,这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从草原,到汉人的河南河北,河中河东,无数的敌人几乎同时对他们发起了进攻。

    让他惊悚的是,这和当年,听闻秦国灭亡西夏之战的时候,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秦国大军齐出,一旦动兵,其实对西夏已呈环围之势,西夏人仓皇应战,处处受制于敌人,难以兼顾,一战之下,便为秦国所灭。

    用汉人的时间来计算,那应该是八九年前的事情。

    现在……多相像啊,从草原,到西边儿,再到南边儿,都是敌人的影子。

    可笑的是,之前大家在想着,如何从这个强敌身上撕下一块肥肉来……

    不,也不能说是大家都有着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大汗……

    这些心思,博尔术没有跟任何人述说。

    将领们,对汉人有着怎样的看法,以及普通的蒙古人,又是怎么想,他太清楚了。

    他一直想要告诉人们,秦国人和汉人并不相同,虽然,他们都长成了一个模样,但那些秦国人……

    他在草原上见到的那些秦国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们拥有无数善战的勇士,也有着英明的将领,还有那个人……在西边那些部族盟会上,那个人被尊位天神使者。

    如果,他想在草原称汗的话,将有无数人追随他左右。

    那是一个天生的王者,就像大汗一样……

    只是不知道,秦国的皇帝,怎么能够让这样一个人,甘心为他策马弯弓?又怎么会容忍这样一个人,率领那么多的勇士?

    不过,当他走进宫殿,见到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时候,这些纷纷扰扰的念头,没有任何一个,出现在他的言语当中。

    他只是告诉大汗,我们应该向秦国再次派出使者……您想的没错,就像当年,我们向金国献上忠诚一样……

    如果大汗……想要跟这样的敌人作战的话,那么,我们只能祈祷,长生天会照看她的儿女,用他的神力,来让我们战胜这个敌人了。

    “就像,跟扎木合作战一样?”

    “对,您说的没错,我们需要那样的神迹。”

    两个人说的都很含糊,但他们所说的,正是当年十三翼之战后,铁木真重整人马,再次跟扎木合交战时候的情景。

    据说,当日挂起了大风,还有雷电相随,这使明显处于弱势的铁木真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将扎木合赶出了东北草原。

    但不光是铁木真和博尔术知道,甚至于参展的蒙古将士们也都清楚,那一战之所以轻易获胜,可不是因为什么乌云,大风,雷电,让扎木合联军处于混乱。

    而是因为在之前,扎木合便已经众叛亲离,在战事当中,矛盾终于爆发了出来,联军自己发生了混乱。

    很多人,根本不愿再跟顽强的铁木真作战,有些,甚至于想杀死扎木合,为铁木真效力,于是,那一战也就决定了蒙古诸部的归属。

    至于所谓的神迹,不过是阔阔出这个长生天的使者,宣称如此罢了。

    甚至于,很多经历了那一战的蒙古战士,也非常愿意相信,长生天在帮助他们,于是,便也有了另外一个说法。

    这无疑让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汗位更加稳固,也更加让蒙古诸部的人们所信服。

    但这个时候,他们谈论到神迹,只能说明,博尔术已经失去了战胜敌人的信心,想劝铁木真打消率兵出战的念头,向秦国人求和。

    这让铁木真头一次对博尔术生出了不满。

    他走出大殿,望着天空,告诉博尔术。

    “当我少年时,遇到困厄,逃进不儿罕山,倒卧在大石之下的时候,你知道我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在我身后,跟随着无尽的蒙古勇士,无数的敌人,在我脚下乞求我的饶恕,贵族们捧上珍宝,国王献上王冠,他们的妻妾,在我的帐篷里,任我享用,没有尽头的疆土,在我眼前延伸。”

    “是长生天让我看到了这一切,所以,在那之后,我可以忍受短暂的屈辱,就像给王罕义父送上笑脸,让扎木合拍打我的肩膀,在金国使者面前,跪下双膝,因为我知道,早晚有一天,这些权势之人,都将拜倒在我的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