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容长身跪下,道,“陛下,临嘉公主已过归期,儿臣准许几日后动身离宫,前去迎接皇姐回宫。”

    皇帝大袖一挥,欣然允诺。

    。

    东宫。

    堇容坐在雕花木椅上,悠闲地辍着银顶天梭,一片优雅闲适。

    银顶天梭乃是祁山所出,祁山山顶终年云雾缭绕,无人可至,采摘极难,制作也极难,每年上贡分量极少,却是堇容最为珍爱的茶叶,色泽通透莹润,入口清醇回甘,滋味绝妙。

    “恭喜殿下,此次一石二鸟,可谓是绝妙。”

    朝堂之上,堇容语气中肯,不似御史台一般咄咄逼人,给本就偏袒容王的皇帝带来了极佳的印象。

    玉盏发出清脆响声,堇容优雅轻阖茶盖,“父皇本就喜欢六弟更甚于我,本宫说再多也是无用,反而让陛下对我更加腹诽,如此这样,六弟和锦妃也不会报复于我,本宫再稍一劝慰,也能得到陛下和六弟的放松。”

    一旁的太傅抚须道,“这次借五公主之手,将殿下置于身外,殿下便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还能再卖了一个顺水人情,这一计可谓是极好。”

    “另外陛下此时准许太子出宫迎接临嘉公主,时机也是恰到好处,容王正因为这一件事焦头烂额,无暇顾虑殿下,如若殿下路上遇到什么事,文武百官便会一应将风头浪尖推向容王,想必他是万万不可趁机动手的。”

    “另外,还能在陛下眼里觉得殿下贤德无争,为了躲避党争特意趁此出宫而不借此来打压容王势力,这样我们在暗,容王在明,一切都会顺应殿下所想。”

    堇容长眸划过暗暗流光,流露出一丝愉悦。

    “只是,五公主那里……”

    五公主堇莲昨夜突然掉入了池塘,醒来浑浑噩噩,口中全是呓语,像是鬼魅附体,情形十分骇人。但是当时只有随身宫女在,现场也没有任何的人为痕迹,皇帝便只能拿那几个宫女以儆效尤,统统杖毙。

    “这件事背后,会不会是容王所做?”太傅道。

    堇容摇摇头,“六弟少年心性,城府不够,他现在已是自顾不暇,更是无从下手。”

    “在皇宫之中,敢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完美的手段,想来应该是她的母妃,锦妃娘娘。”

    太傅赞成的点头,“那位……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他也听闻过这位娘娘曾经的一些手段,竟比他们这些看惯了生死的男子还要阴狠。

    “不过锦妃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介后妃,能有这么手眼通天的能力,还得需要外面势力的通融。”

    太傅一惊,“莫非是?”

    堇容微微一笑,道,“不错,有了国师,才是容王最有利的后盾。”

    这位国师,自堇容小时候便是长居帝王身侧,恐怕没有比他更有资历、也更受倚重的人了。这便是堇凌虽才谋不足,却是东宫最大障碍的原因。

    堇容面色温和,淡淡道,“五妹素来与六弟积怨已久,本宫是看准了她心无城府,才为我所用,如今落得如此下场,说到底也怪本宫。”

    太傅眼眸一转,低低笑道,“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的大计着想,五公主若知如此,想必也会明白殿下的一片苦心。”

    堇容叹息一声,轻轻放下茶盏。

    “说的也是。”

    。

    清明谷。

    寝室,竹帘内。

    一道柔美的身影倒映在屏风上,水声阵阵,带着些氤氲的暖气。

    堇色一个人静静浸在温热的浴水中。浴水中浸着特制的药草,淡淡的药香消散了她的倦意,心中却仍是蓖麻一般纷乱。

    昨日的事仍是历历在目,她不知道那少年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和李嬷嬷茱萸提起此事,否则会很麻烦。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对的,还是不对?

    热气蒸的人有些疲软,堇色慵懒趴在浴桶上,神色忧思。

    她好像做了什么错事,她不该这般容他人接近,现在回想起少年眼底的狎玩之色时,她当时没有深究,如今细细想来只是追悔。

    水声哗啦,铜镜中映出一个白皙的后背,一双灵削的蝴蝶骨上,妖媚的纹身精致诡异,熠熠地夺去了她的视线。

    堇色触手,抚摸上那一方肌肤。

    肌肤不再如烈火灼烧般滚烫,泛着正常体温的肌理感。

    那个时候自己发病,差一点就要死去时,是那少年用了自己的内力一遍遍地输进了自己体内,才压制了发作。

    是他救了她。

    是了,堇色垂眸,眸光若有所思。

    他也会救人一命,那么他就不是完全的不可救药。

    她心底始终有一丝不相信,她是医者,也是个人,她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而不是依靠别人自己的说辞,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或许他只是吓唬她?

    但不管如何,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以前的所作所为不可挽回,但是从现在开始,她会让他慢慢回转,也许他终会顿悟过来,这样远胜她救无数人。

    不再是以前的那副样子,不再将做错事视为无物,她能做到,因为她是清明圣手的徒弟。

    。

    无萧站在崖间放掉茅隼,飞身准备返回寝室时,便听见一旁竹屋的竹门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