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它养的太好了,它是雄鹰,生来是属于天空的,安逸的环境只会消磨它的烈性。”说完了之后,无萧自己像是也想到了什么,亦是怔了怔。

    他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提议道,“算了,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拦腰抱起了她,连带着她手中的幼鹰一起,脚尖一点,便轻轻凌空而起。

    堇色始料未及,情急之下不得不揽住他的腰身,“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肯对他讲话了,无萧自然很高兴,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一会,你就知道了。”

    堇色怔住,这是他第二次带她飞,第一次,便是带她去了青城集市。

    “方寸之间的月亮有什么好看,”他看着她,言笑晏晏,“我带你去看外面的月亮吧。”

    堇色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被蛊惑了,否则她不会就这样真的跟着他离开了山谷,任由被少年背着,飞跃至崇山峻岭之间。他轻功奇绝,脚尖点在一棵树、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山崖的凸起处,纵身便已飞跃万丈,转眼间,清明谷已经离两人很远。

    望着越来越小的清明谷,直至它成为一个点,后知后觉的懊恼涌起,她甚至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万一他将自己就这样永远带走了……?

    无萧身后长了眼睛似的,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别害怕,我不会拐走你的。”

    拐人,并非他所长。他要的是窃心。

    “听见了吗!这才是风的声音!”身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堇色忍不住抬起埋在他肩膀处的头颅,余光略过无数的山川俊峰。

    那一刻,她身心喜悦。

    许久的以后她才明白,那是名为自由的感觉。

    可能是喝了酒,无萧周身清冽的酒气萦绕在鼻间,还有身上丝丝缕缕的皂香味,变成她心中那一道难以磨灭的映象。

    如今又被他拦腰抱起,那种印象又再次浮现了出来。不过这次只过了一会,两人便落了地,面前是一道万丈悬崖。

    看到这悬崖,无萧神色一冷,不好的回忆又涌了出来。正是在这里,他差点命不久矣,最后误打误撞地跌入了清明谷。

    堇色刚一落稳,吓得倒退了一步,他从后面扶住她,缓缓道,“雄鹰之所以是天空中的王者,是因为在小时候它们便不能再赖在巢穴,它们会被母鹰驱赶掉下悬崖,能够战胜这一困难的,便可以真正地学会飞翔,如若不然,等待的便只有死亡。”

    “这一只我们捡到它的时候便受伤了,地方也对得上,很有可能便是在飞行历练中掉下来的。”

    说完,他接过幼鹰,一把便将它朝着眼前的万丈悬崖抛了下去。

    幼鹰凄厉地喊了一声,便直直地坠了下去。

    “不!”堇色心中一惊,不顾无萧的阻拦朝悬崖下看下去,“它会死的!”

    “就算是死,也是死得无憾!这才是它生来的价值。”

    堇色怔住。

    “雄鹰生来便要经受残酷的飞行历练,要蜕变,要重生,就算是死,也会死的悲壮,对于这种动物,最不可要的便是安逸的生活,所以,你这不是在救它,而是在害它。”

    无萧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深不见底的崖底,已经看不到幼鹰的身影。堇色沉默着,眼中复杂。

    万丈悬崖下空空如也,堇色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它本是一个失败者,自己救了它,却依旧学不会飞行,只能任人宰割,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如今刚被救起,便又是经历这样的结局么?

    所以,是她做错了吗?

    无萧盯她瞧了一会,不忍看她这般模样,妥协道,“好了好了,你若想,我可以带你下去看看。”

    堇色想也没想,第一次主动伏在了他背上。

    “不过说好了,看见它的尸体的话,你可别哭鼻子啊。”他对她第一次的主动很受用,双腿轻捷一跃,踩着悬崖边的荆棘便坠了下去。

    呼呼的风声劈面袭来,越往下,越能看清楚空洞洞的崖底,堇色的心便越凉。

    在接近悬崖谷底的地方,突然,一抹小小的黑影飞了上来,她听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凄厉的鸣叫。

    “是它!”

    “它没有摔死!”

    幼鹰震动着翅膀,慢慢从悬崖底飞了起来,黑点越来越大,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幼鹰振翅,凄厉地鸣叫了一声。

    无萧轻哼一声,露出一丝欣慰神色,脚尖一掂,顺着崖间石头凌空一跃,追随着幼鹰而去。

    越过山峦,越过峰川,幼鹰始终飞在前方,他背着她一路追随而去,直至那一抹身影飞的越来越远,化为不见,才停下脚步。

    堇色偷偷抹去眼中的泪水,留恋地望着远方那一抹蔚蓝的天际线,那是幼鹰飞走的方向。

    无萧偷偷看她一眼,安慰道,“别难过啦,说不定以后,你还会遇见它的。”

    一个鸟都让你如此,他暗暗腹诽,我若是走了,你可会有一样的不舍?

    此时正是良辰美景,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想起今天的目的,随即换上一幅乖巧的模样,哀哀道,“现在肯理我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她,“我错啦。”

    “我真的错了。”他专注地凝着她,眼睛无邪又清亮,讨好间眉梢全是少年心性般的纯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他是那样危险的一个人。

    堇色轻轻侧过脸去,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我不该凶你的,”他最看不得她这幅欲说还休的样子,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又换上了笑嘻嘻的一张脸,“我不惹你生气了,你别不理我呀。”

    见少年依旧锲而不舍地贴着自己,看上去甚为无赖。堇色想了想,终是软下了心肠,眸光微转,看向他,轻轻道,“我没有不理你。”

    “可是你都不找我了,也不跟我说话,”无萧低低笑了一下,“小骗子,还说没有。”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