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条件,我会帮你多杀几个人。”

    堇容淡淡一笑,并不推辞,“好。”

    。

    微澜宫。

    宫女跪在地上,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锦妃摔掉一众瓷器,“都给本宫滚!”

    流水般的宫女退去了,最后一个被锦妃叫住,“你留下。”

    宫女抖着身子回身,其他宫女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微澜宫,离开了殿门口,她们几乎是飞也似的跑了起来,不出意外殿内便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宫女们紧闭双眼,跑的更快了。

    自打堇凌死了之后,锦妃更加疯魔,也不再是打死宫女那么简单了,每天微澜宫都会莫名消失几个宫女,她们的去向不知所踪,这种未知的死亡威胁,随时让人发疯的折磨,让微澜宫活生生成为了一座人间地狱。

    被叫住的宫女倒在了地上,全身早已冰冷,锦妃慢慢舔着嘴角的血,国师从帐帷中缓缓走出,温柔地为她揩去唇边血迹,“何必如此,此物虽对容貌有所助益,但食用过多,亦遭反噬。”

    “没了凌儿,我要这皮囊又有何用。”锦妃吃吃地笑了起来,慢慢拂上自己的脸。她因为这张脸,一步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然而顷刻间,什么都不复存在了,念此及,她神经质一把揪住了国师的衣襟,“那是我们的孩子,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害死了我们的凌儿,我要她血债血偿!”

    随即她又摇摇头,笑的有些恐怖,“不,她害死了凌儿,我怎么会这么便宜了她?我要她万蛊穿心而死,被千人骑,被万人骂,我要让她,比当年的容妃死的更为痛苦!”

    国师看着她这一副癫狂的模样,叹口气,“她身无长物,怎可轻易害死凌儿,恐怕不是她。”

    “不!我要让她死!我要她死!”

    “她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的高手,你忘记了?此事,怕是不好下手。”

    “你不愿帮我?”锦妃一双美目凌厉地看着国师,“他也是你的孩子,你竟然视若无睹?”

    国师微微蹙眉,柔声道,“凌儿走了,我怎能不痛心。”

    “可是琳儿,如今没了凌儿,一切切勿太过执着,为今之计只能再做打算,”他温柔地安抚她,长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兀自冰冷着,“这段时间极为动荡,宫中怕是待不下去了,等过几天,我先送你出宫吧。”

    “你的哥哥,已经在宫外等候多时了。”

    第63章

    锦妃变了脸色, 厉声问道,“你要把我送出宫?谁允你这么做的?你要放弃我吗?”

    这话对也不对。堇凌不死的话,那他本该是国师手中一张有力的底牌, 皇帝对堇容多有忌惮,早已有东宫易主之意, 这样再过几年, 未来的皇位是谁的也说不准,到时候, 堇凌成为皇帝的话,江山权力便可信手拈来。

    只可惜,堇凌没有撑到那个时候,因为他的一时疏忽。

    后悔吗?后悔倒是有的, 国师悔不该对堇容如此轻敌, 不过对于他而言,这种丢掉人命的愧疚感情倒是一点也无, 堇凌是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死去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当初看上堇凌就是因为他那胸无大志好拿捏的性子,如今死了,倒也觉得死有应得。

    除了皇位不要落到堇容手中去, 其他的什么变数, 他都可以接受。

    他希望未来的皇位会继续落到昏庸的人手中,而不是堇容那般的励精图治之人。再说奉天的后裔在他面前一个个死去,这对他来说本也就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要让这片从北燕的血海尸山中抢夺而来的皇土,再由他们自己一点一点侵蚀掉,而他会日日夜夜地站在这片刀光血影之后, 看他们一个个自相残杀、自取灭亡。后悔?他只感到快乐。

    这点心思,他不会让面前这个同样愚蠢的女人知道。国师抚着锦妃肩头, 温柔道,“最近一段时间,宫中会很危险,过几天,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让她远离漩涡,已是他对她最大的仁慈,亦是她的好哥哥为她争取而来的筹码。

    “那么你呢?”锦妃道。

    “等我安排好一切,我自会追随你而去。你的哥哥……他很牵挂你。”

    “我没有什么哥哥,”听到这两个字,锦妃柳眉一竖,冷冷道,“当我被他献给老东西时,我们就再没有半点关系了。”

    “琳儿,那是当年的教主所为,并非他的本意。”

    锦妃阴郁转眸,她和那个早已淡漠的人毫无亲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指望他,“要走我们一起走,如今到了这步田地,我怎么能够甘心。”一字一顿的声音透露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

    “凌儿已死,你却躲在这张龙榻上装模作样。”

    龙榻边,锦妃屏退了一切宫女,只有两人的殿内愈加冰冷,殿内的龙涎香变得浓郁而又诡异,散发着甜腻的发苦的气息。

    她已经习惯了宫中呼风唤雨的奢靡生活,如果离开了宫,那么前方就是一切的未知,她并没有把握觉得能比现在过的要好。

    该死的是那些残害凌儿的人,为什么要她像个缩头老鼠一般离去。

    在这之前,她会夺回她失去的一切,让那些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还不起来,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什么。”那张柔情似水的脸不再,而是被仇恨的讥讽所代替。

    “我的陛下,是你的昏庸和懦弱间接害死了我的凌儿,既然你这么思念他,不如也随他去了,好不好?”

    “你爱的人,最后都会离你而去,凌儿如此,皇后如此,容妃也是如此,你一个也留不住,真是可怜。”锦妃掩唇而笑,唇角的弧度全是掩藏不住的疯魔与恶毒,“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真的爱过你,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罢了,权利也好,荣宠也罢,这只是依附你所需要的手段而已。老、东、西。”

    龙榻上的皇帝剧烈地胸口起伏着,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似嘶吼又似低喃,身体艰难地扭动着,似是马上要坐起,但终究呼呼地喘着一口气,徒劳无功地露出一副狼狈模样。

    “老东西,你这么怕死,我很好奇,临死之前,到底是什么滋味?”

    “恐惧?可怕?还是无助?”

    皇帝身体悬若游丝,眼睁睁看着最为宠爱的妃子,坐在自己身前,一字一句蹦着杀人诛心的蜜刃,一刀刀捅在他的心口上,他只能睁大肿胀的眼珠,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合不拢的嘴角因为激烈的情绪而流出恶心的口涎,再也不复以往威仪的模样。

    熏香熏得他头脑欲裂,垂死之际,他终于想起了那张脸,那张游曳在他的梦境中、倾国倾城的一张脸。

    他以为他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