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叹道:“家中兄弟做出了这样的事,倒要叫闺中姊妹也没脸起来。她的兄长可真是个糊涂人!”她一时也不敢像周府老太君一般,骂康平伯夫妇治家不严。

    乔琬想起在周府春宴上见过的林家女孩,对她也有几分爱屋及乌,便道:“嫂嫂还是让家中小姊妹远离这位沈家小姐吧。”

    林氏立刻有所觉:“她可是有些不妥?”

    “嫂嫂也知道她与我有些交情,时常过府来玩耍。我往日见她确实有意撮合我与她兄长,本以为只是一些闺中顽闹,先前却有了那样的传言,”乔琬慢慢道,“再说了,她的兄长将她贴身侍奉的婢子选做了外室,她怎能一无所知,又在我面前只字不提呢?就算她是被蒙蔽哄骗了,也是个识人不清的,对身边人又不会约束。与这样的人相交,谁知将来又会惹出什么风波呢?”

    乔琬这番话也算避重就轻了,林氏却会抽丝剥茧。她似乎是明白过来了,端着玛瑙梅花杯静静喝了水,才道:“确实是这样的道理,我下回与她细说。”

    二人正说着话,恰好疏影从针线丫鬟那边过来,拿着泥金缝的石榴裙进来。

    林氏见了,不禁道:“精美得很,针线上费功夫了。”

    疏影见乔琬不感兴趣,笑着解释道:“也就是金缝外再泥了花样子,裙子垂起来也看不见,只有抖落开能看到金边,倒也不扎眼的。”

    乔琬看她还要往林氏跟前凑,忙说:“平时也不费这个功夫,还不是为了清和宴。得赐婚后第一次见京中贵人长辈们,还是得郑重些才好。”

    于是又说起清和宴来,二房家婶婶就是在这宴会相中了林氏。

    “确实有诸多贵人往来,也不全是为了相看待嫁的女郎,”林氏想着乔琬没去过清和宴,便细细说来,“长公主还准备了客院,另有叙旧、相谈的夫人太太可以移步。”

    乔琬自是知道的,前世她嫁入康平伯府后也参加过这样的燕集。京中勋贵的相交不止是前朝,更有后宅。有时夫人之间搭上了话,竟也能让两家老爷见面时打声招呼。

    “多谢嫂嫂,我只顾跟着母亲与教仪嬷嬷,应当是不会有大错的。”

    林氏想起眼前这位看似懵懂的少女,不仅是太后的侄孙女,更是将来的太子妃。她去了长公主府上,能叫人寻出什么错处?与当年紧张忐忑的自己可谓是毫不相干了。

    乔琬似是知她所想,只是道:“如今我是愈发不敢多行多踏一步,还是守着规矩安稳些。”

    林氏想想宫中一连赐下的三位教仪,不禁咂舌:“可真是苦了你。”

    乔琬只是微笑,并不接话。她亲自为林氏添水,还细声问道:“嫂嫂,要添些花露吗?”

    她想起那日在这方花厅里与方芙所谈。

    许多心事,是再也无法与人言,也毋需与人言。

    作者有话说:

    有些坏朋友,不要和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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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和宴,有重要nc登场(▽)

    第19章 好花时

    长公主府有着玉京城内最大的宅邸花园,清和宴这一日,整条街上都是车马簇簇。

    乔琬虽然没有参加过长公主的清和宴,但这园子她并没有少来。长公主的园子不像周府那样充满江南园林的精巧与文人的清俭。这个园子依着公主府的地势而建,有种满花树小丘也有河流分支的进来的水源,亭台楼阁与山花水树相宜,真要逛下来需有半日光景。

    长公主的园子很大,但每年及笄前后尚没有婚约的贵女却不多。因而清和宴总是燕集于一处之景,每年倒也不相同。正如林氏所言,近旁的院落还可做客院供人清谈,十分便宜。

    乔琬已有了婚约,今日前来只是因为收到了帖子,特地拜访这位许久不见的表姑姑。

    长公主原本与几位妇人坐在水榭里品茶,远远见萧氏与乔琬来了,未语先笑:“正说着你们呢,这就来了。”

    乔琬的祖母过世得早,外祖母又是随家里在外任上过世的,她从小与长辈参加筵席机会,便是长春宫大大小小的宴会。乔琬见了这水榭里的几位皇室宗妇,倒是毫不怯场,跟着萧氏一一行礼。

    因见过前代宗室冗滥,大邺宗室犯罪,与常人同法,还常有羁押禁、降爵、贬谪、除名、赐死等罚。大邺的宗室,要处世优秀又不能太好,要混日子也不能太差,仿佛在走一道钢索。还要防着被人一脚踢下深谷,正如前世的楚王。

    今日这水榭里,打头的有靖王妃、岐王妃、顺昌郡王妃、昌云郡王妃几位,府上皆是当今宗室砥柱。

    贵妇人们见了她,除了夸赞自然是没有二话。乔琬今日请了清佩姑姑一同前来,更是叫众人们都站起身来说话。

    长公主还打趣道:“原本陛下与我说是谌儿自己求的旨意,我还不信呢。可怜见的,他是一车一车往侯府送礼,现在连身边最妥帖人都送出去了。”

    清佩姑姑但笑不语,萧氏也不好说些什么。乔琬拿宫扇遮了半张脸:“姑姑说笑了。”

    长公主还是笑道:“我从前让你喊我表姑姑,你总是推让。如今依着东宫,你这声‘姑姑’我听着倒是更顺耳呢。”

    乔琬这回是羞红了脸,她过去其实是唤长公主表姑姑的,但是在长春宫时跟着嘉宁公主,偶尔也喊一声姑姑。今日竟是被长公主特地拿了出来打趣。

    “母亲,您快放过婠婠吧,”旁边一位少妇人道,“好久见一回,她恼了下回可就不来了,您再去哪里找这样漂亮的女孩谈天?”

    长公主爱美,也喜爱一切美人。听说她还在宫里的时候,就与周皇后和当时还是华妃的贵妃娘娘交情极好。

    这清和宴据说当初原是为了淑宁县主婚配所办,后来一年年延续下来,倒成了玉京里常办的孟夏燕集。但是若要淑宁县主说来,母亲办这个宴会,只怕是喜欢看漂亮的女郎们聚在一起顽耍。

    乔琬与这开口的少妇人见安:“淑宁姐姐。”

    来人正是长公主的女儿淑宁县主。她嫁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在玉京是出名的夫妻恩爱、笙磬同音,正是清和宴极好的兆头。

    淑宁县主不久前刚诞下小儿子,如今看着还有些珠圆玉润,但是她面目温柔,神采焕发。她生活的喜乐和顺全在眉眼间,完全不需明言。

    “许久没有见到你,总觉得去年看起来还是一团孩子气,”淑宁县主拉着乔琬的手坐下,“今年就早早有了婚约。”

    乔琬忙道:“也不小了,今年就及笄了。”

    长公主还不忘道:“她是乖巧娴静才显得年纪小。”

    萧氏笑着澄清:“她是个淘气的呢。”

    淑宁县主闻言也笑起来,这个婠婠,平时放风筝、抽陀螺可少不了她呢。不过她也不戳穿,只是请乔琬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