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月初六,宣宁侯府花园里就搭好了彩楼,设好了香案。今年是乔琬在府里过的最后一个乞巧节了,家里准备得格外用心。

    七月七这日晴好,乔琬便命丫鬟们把小书房的书拿出来晒,她自己则挑挑拣拣,想着要将来要带走哪些书册。

    疏影不解道:“到时候什么书没有呢,姑娘何苦在日头下面挑拣这个。”

    乔琬道:“往日里让你多看看书,你总当耳旁风,如今倒是露了怯。这些书里有我写过的笔记、夹批,又有我惯用的琴谱、曲谱,和别人的书怎么一样?”

    清昼把她拉到秋千坐下:“等我们收起来了再拣也不迟,如今虽近秋了,但还有些燥热呢。”

    春水搬完了书,只在廊下绣她的扇面:“小姐,咱们晚上真能和你一起乞巧吗?”

    “只我一人多无趣,”乔琬说,“咱们还可以一起比赛穿针呢。各个院子的侍女今晚都可夜宴乞巧,你若不愿与我们一起,还可以找你相熟的小姊妹去。”

    “婢子当然是和小姐一起,”春水连忙道,“我把小姐相赠的团扇扇面绣好了呢,正是要摆到案上去的。”

    连一向寡言的秋山都说:“我给弟弟绣了一个荷包。”

    乔琬道:“我近日也绣了些荷包、扇套,手里可稳着呢,今晚穿针你们可别输给我咯。”

    太阳落山前,各个院子收了白日晒的书。仆妇们送来新采买的巧果、彩线,还有府中自己雕的花瓜。

    管家孟娘子笑得和气:“如今分到各个院里的丫头们都得了,也不拘着她们今晚乞巧。今日采买时还得了些并蒂莲花与花苞,可要给小姐送来?”

    乔琬笑道:“劳烦孟姐姐了,平日里我的院子也不缺莲花,今日得了这些,姐姐们拿去赏玩吧,不必来问我了。”

    漱玉轩里有活水引流,正是有个小荷塘,管家娘子不过是想多奉承几句,平白多问了。不过临走的时候,她还是留下了两个“果食将军”。

    到了晚间,园子里的酒席齐备。彩楼下的香案上,摆着些花瓜、莲藕、笔砚、针线。

    真到了今日,并没人提这是乔琬在家里的最后一个乞巧节了,倒是和和乐乐地用餐,还烫了酒来。

    撤了席,就是今晚的重头戏了,每回都从大哥乔锳开始。

    乔锳素来喜武,虽也是认真进学了,但每到这种需要吟诗作对的场合,还是忍不住皱眉。

    “大哥,就是咱们自家几人,都多少年了,你还别扭什么。”乔琰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乔锳虽然不喜欢舞文弄墨,但是每回还是认真自己作了诗文来读。然后每一回都在乔珣的衬托下,显得平平无奇。

    今年也是如此,只有乔琰惯是会捧场的。

    然后就见二公子乔珣命人抬了素纸屏来,又研墨题诗。想来他是见大家在园子里,恰好摆上一座纸屏。

    乔琰连忙道了声好:“二哥,正好让我带回去院里乘凉时候用。”

    这时就听侯爷轻咳两声,乔琰立刻道:“不行,二哥的墨宝还是先孝敬给父亲。还有纸屏吗?”

    乔琬却也坐不住了:“二哥,给我画个松林寒泉的枕屏吧。”

    “颜料呢?我干脆来个青山叠翠吧?”乔琰干脆开始浑说起来。

    “胡闹!”乔锳被弟弟妹妹们逗得发笑。

    乔珣饮了乔琰递过来的酒,倒是来了画兴,催起随侍道:“云笺,再取些素纸屏来!”

    乔琰被萧氏催着读了自己干巴巴的诗文,几人都各得了乔珣酒后画的写意水墨枕屏。而那座题了诗的纸屏还留在园子里,等着一会儿搬去清泰堂。

    而乔琬前些日子就准备着了,她给母亲绣了新的帕子、给父亲、大哥和三哥绣了荷包,给二哥绣了扇套。

    今日惯例,绣品要与先前的诗文一齐供在香案上,焚香礼拜。

    今晚本是让府中侍女都各自过节去,但有些消息灵通的听闻漱玉轩的丫鬟可以把绣品摆上园中的香案,倒也想了办法求家宴上的婆子打点,想沾沾未来太子妃的“巧”。

    因而兄妹几人焚香礼拜时,就见了趁他们不注意时,堆满了一香案的绣品。乔琬甚至在香案边角上看到了一个纳得工整的鞋底。

    萧氏也不责备婆子们,只叫了孟娘子来:“让那些收了打点的婆子把银钱退回去,散了以后叫丫鬟们认领清楚自己的东西,好日子里不可惹出事端来。”

    孟娘子见了那满当的香案,涨红着脸应了。

    乔琬命清昼去拿了五彩线和九孔针来,笑道:“母亲,你可与我们一起比试穿针?”

    萧氏也笑:“我可比不了,我的眼睛都花咯。”

    乔琬招呼漱玉轩里的丫鬟们来比穿针,大家都跃跃欲试,并不相让。

    乔琰给妹妹打气道:“我与大哥赌一杯酒,定是我们婠婠赢。”

    乔琬自信满满:“那你可瞧好了!”

    乔锳对无赖弟弟无奈道:“谁与你赌了,我也说婠婠赢。”

    众人又笑闹了一会儿,侯爷与萧氏先回去歇息了,那题诗纸屏也被移走。

    乔琰便命人搬了凉椅来,把自己新得的枕屏摆上去,美滋滋躺下望着星河道:“如今牛郎与织女已经见着面了吧?”

    临近秋日,夜风萧索,这夜仿佛要比夏夜静了些许,也凉了些许。

    乔琬闻言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勾月与星河,看不清鹊桥,也照不清那梧桐树影。

    乔珣也仰头去看,却道:“定然是相见了。”

    乔琰突然问:“大哥和婠婠的婚事都定下了,二哥,你作何打算?”

    乔琬手里剥着莲蓬,闻言也不敢插话,只悄悄竖起耳朵。前世自废去一条腿后,二哥至死都没有娶妻。

    只听乔珣笑道:“我想娶一位我自己中意的女郎。”

    乔琰道:“我正是问你,中意什么样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