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琬没想到自己入主东宫,第一桩为难事竟是这个。

    她敬慕太子,进宫前满心君君臣臣。昨日三问两跪, 乔琬自觉话已说开,她一心辅佐太子, 心中甚至不敢存儿女情长。大婚二日,尚未圆房,如今她又要如何去问太子的司寝宫人?

    乔琬知道自己有权过问, 也应该去问,她却不知满腹愁肠是为何。

    降轿,乔琬随女官、宫人回宫。

    前几日是青蒿、黄柏伺候她梳洗卸妆, 如今清昼与春水回来, 青蒿和黄柏只是乖觉打打下手。乔琬习惯了清昼的服侍,只是心事重重, 也不言语。

    回到会宁殿,一片清净安宁, 紫菀和白芍只道太子去崇文馆了。

    因在长春宫用过午膳,乔琬便让她们不必打扰太子,自己独自午歇便是。

    清昼与青蒿要去收拾衾褥,乔琬道:“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榻上看书, 随意歇一歇即可。”

    黄柏笑道:“娘娘要看书, 咱们将榻移到窗下如何?”

    今日春光大好,乔琬便应了,又让清昼去她的书箱里找几本书来。

    宫人了移了榻,又备好锦毡、软枕,沏了春露香茶。

    乔琬突然问道:“为何东宫殿内一概没有熏香、燃香?”

    她昨日也问了太子,但太子没有回答。

    青蒿垂首道:“启禀娘娘,上年春日殿下突然就不喜燃香了,衣服、被衾也不用熏香。嘉宁公主曾送了亲手制的合香来,殿下才用了一些。”

    上年的春日?可是那时太子已因为安神香一事有所怀疑?

    “我知晓了,”乔琬颔首道,“你们下去吧,不必近身伺候。”

    “喏。”宫人退至外间的纱幔珠帘后。

    春日午后的融暖透过会宁殿新糊的春纱,乔琬坐在窗下,只略翻了几页书册,心思便飘远了。

    去年那件毒香案牵涉了太后娘娘与诸宫眷,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谷公公去了半条命,玉京的番僧、西域商人、香料商人遭了殃,可事情却只是以香料混淆收场。

    那日在围场太子不肯说引荐人是何人,乔琬便暗自留心。只是没想到,东宫在此事后便不肯再用香,只怕毒香一案的内幕远不止她窥见的一隅。

    乔琬这样想着,又开始思量起今日的盥馈之礼。

    前世太子被废后,未迁出东宫便病逝了。帝后情深,周皇后薨逝后,中宫始终空悬,废太子病逝后唯一的中宫嫡子便是七皇子。可当年天子直接将七皇子封为楚王,出宫开府,再没有提过册封太子一事。

    至此,前世的夺嫡之势才初见端倪。

    但,今生的事端起于东宫的婚事。东宫婚事已定,便有人在幕后搅局其他皇子的婚事,不论是刘阁老遭弹劾还是太后寿宴的药酒,都让夺嫡之势隐隐暴露。

    前世的赢家是二皇子昭王,可如今看来,琼华宫虽受宠,但惠妃行事急躁,总是频频先手试探。真叫人觉得是哪里出了差错……

    荣谌进来的时候,见的便是一副美人春卧图。

    乔琬懒懒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虽握著书卷,却只是闲闲垂在一旁。鬓边的海棠映着她白净的素颜,却依旧是人比花娇。况她只顾静静出神,螓首低垂蛾眉轻蹙,直教人不忍打扰。

    荣谌的衣袖触到珠帘,发出一阵轻响。乔琬蓦然惊醒,抬头就见太子身披莲青鹤氅,正在帘外笑着看她。

    “殿下,柔安失礼了。”乔琬连忙起身行礼。

    荣谌笑着让她坐下,脱去鹤氅,露出里头的玉色道袍。他身边的内侍接了鹤氅去了,又有宫人端来新茶。

    “怎么在窗下倚着,不去歇一歇?”

    乔琬忙道:“太子未归,柔安不敢歇下。”

    荣谌道:“不必如此拘礼,明日庙见、后日庆贺礼,还需你养足精神。”

    “谢殿下提点,柔安省的。”

    荣谌饮了茶,又问她:“今日在祖母宫中如何?”

    “太后娘娘自是十分疼爱柔安,殿下放心。”乔琬咬了咬唇,终究没有问出司寝宫人一事。明日吧,明日庙见回来后再问……

    到了晚间,东宫典膳局倒是真的送了芽菜与鲜汤馄饨来。赶着时节不算热,还有一道水晶脍,又有些莲花鸭签、肉馅豆腐丸子等。又如昨日一般,福宁宫与长春宫都有赐菜,各赐了鹿脯、三脆羹、紫苏鳜鱼等。

    荣谌亲自盛了馄饨给乔琬:“你三哥列了一长串的单子,我瞧着不错。如今先让他们试做了这道,你尝尝看。”

    乔琬知道这就是她上年病中时,父兄送进去哄她的吃食,心下一片酸暖熨帖:“多谢殿下。”

    宫中做的馄饨,皮要厚实些,还捏出了花瓣样子。馅料很足,也加了鲜脆的荸荠,汤头鲜甜,煨得更是用心。

    乔琬默默用了,过了一会儿,她听荣谌道:“不错,明日献给祖母,想来她老人家也会喜欢。”

    乔琬对他一笑,只觉得自己似是陷入了一场教人沉沦的幸福喜乐的梦境中。

    第二天,是庙见。

    内官于奉先殿陈设牲醴,各有两位赞引将太子、乔琬引至奉先殿。诣太|宗皇帝神御前,太子、乔琬各就拜位,行拜礼。后又有搢圭、献帛、献爵、奠爵等礼。

    不仅要拜太|宗皇帝、皇后,仁|宗皇帝,还有太子生母慈懿庄皇后神御,礼同前。

    赞者道:“诣读祝位。”

    太子与乔琬诣读祝位,行拜礼。

    赞者道:“执事者捧祝帛各诣燎所,诣燎位。”

    太子与妃诣燎位,而后礼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