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依旧摇头。

    那人送她去都察院时曾说过,若她敢泄露半点秘密,梅儿立刻便会毒发,惨死狱中。

    她不敢赌。

    顾长晋见她摇头不语,沉吟道:“孤已经派人将陈梅从大理寺狱秘密转到旁的地方,让孙医正给她解毒。那人便是想去大理寺狱谋害陈梅,也寻不到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如今同孤从实招来,日后皇后娘娘便是知晓真相,也不会归罪于你。”

    书房里静了良久。

    顾长晋与管少惟皆不说话。

    丁氏默了半晌,嗫嚅道:“殿下当真能保证那人害不到梅儿?还有,皇后娘娘不会追究民妇的责任?”

    顾长晋知她这是愿意开口了,望了管少惟一眼,道:“劳烦管大人出去替孤唤椎云进来。”

    管少惟知晓太子这是要支开自己,忙作揖道“是”,阔步离开了书房。

    丁氏谨慎道:“敢问殿下,方才您说的那番话可是知晓了当年发生在大慈恩寺的事?”

    顾长晋端起茶盏,望着茶水,不动声色道:“当年母后在大慈恩寺偷龙转凤,将孤的妹妹送走了,这些年母后一直在找她。”

    殿下果然知晓!

    丁氏很清楚,当年皇后娘娘生下的是个女儿,并不是眼前的太子殿下。至于为何太子殿下会成为皇后娘娘的儿子,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丁氏咬了咬唇,终是下定了决心。

    “当年民妇是戚家秘密寻来给小公主做乳娘的,皇后娘娘生下小公主时,民妇与稳婆都在,当时便是民妇协助稳婆给小公主擦身裹上襁褓的。小公主右肩有一颗朱砂痣,那人只要我如实说出这一点。她说,我必须要说实话,如此方才能叫人信服。”

    顾长晋轻抿了一口茶,道:“那一日可是嘉佑二年的四月初六?”

    “是。”

    顾长晋盯着茶汤又道:“除了右肩的朱砂痣,小公主身上可还有旁的特征?”

    丁氏摇头,道:“民妇只看到那肩上的朱砂痣。只是——”

    “只是什么?”

    “皇后娘娘生产那日,手里攥着一条玉佛珠手钏,后来那手钏断了,玉珠撒了一地。当时小佛堂里乱糟糟的,民妇亲眼瞧见,给小公主裹襁褓的稳婆偷偷将一颗玉珠子塞入小公主手中。大抵是想着将小公主抱回戚家后,便偷偷昧下那枚珠子。”

    玉佛珠子。

    顾长晋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想起了容舒脖颈处挂着的那条红绳,那红绳下是否也有一颗玉佛珠子?

    她不是沈一珍的女儿,她的肩上亦有一颗朱砂痣。

    张妈妈自小便伺候在她身边,还曾在木匣子留了张“嘉佑二年四月初六”的字条。

    前世……她死在了朱嬷嬷送来的“三更天”里。

    他的容昭昭,从一出生便被人当做一枚弃子了。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般,顾长晋下颌逐渐绷紧。

    第九十三章

    雪花窸窣窣地落, 地面上的雪越积越厚。

    天色渐渐暗下。

    亥时一到,紫宸殿的宫灯俱都熄灭,唯独床头两盏巴掌大的银嵌玉座灯还亮着。

    容舒并未让竹君与兰萱留下守夜, 二人却不敢真的不守夜, 思忖一番, 索性便退到外殿打地铺去了。

    容舒望着床顶那熟悉的石榴花开床幔,好似又回到了松思院那张拔步床,总有种今夕不知何夕的错乱感。

    她捞过一个月儿枕抱在怀里, 却怎么都不能入睡。

    明明就寝前她还吃了碗桂花酒酿的,从前她只要吃了酒酿,总是能很快睡着。

    辗转间,外殿传来了几声极细微的响动。

    容舒身子一僵, 指尖不自觉掐住月儿枕上那截毛茸茸的兔尾巴。

    屏息了须臾, 到底是掀开床幔下了榻。

    内殿与外殿只隔着一面绣着宝相团纹的画帘,帘外隐约可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容舒缓缓走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帘外那人低低唤了声:“容昭昭,是我。”

    许是怕会吓着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 仿佛闷在胸腔里一般。

    容舒步履一缓。

    她早就猜到是他了。

    二人隔着一层棉布帘,沉默着, 谁也没再说话。

    须臾,容舒上前,揭开布帘子, 与顾长晋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