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泽从阳台往玄关走, “我觉得能吧。”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尾音。

    两人相遇在门口,周承泽打开门的时候,苏垚正好走到三层,他打量她的神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至少没有很生气。

    他侧身想让她进屋,苏垚看他一眼,往自己的门那边走,周承泽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我先去洗澡,再过来吃饭。”苏垚打开门对身后的人说。

    周承泽微沉的一颗心又回缓过来,眼里全是温柔, “好,我等你。”

    苏垚回身看他,周承泽迎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

    “我这样对你,好一阵坏一阵的,你心情怎么样?”苏垚问。

    周承泽很认真地回答她, “只要你还愿意理我,我都是高兴的。”

    “假话,”刚刚明明就没有很高兴,苏垚握紧门把, “周承泽,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这一阵对你冷一下热一下,因为我想让你体会体会我当时的心情,我当初的心情大概比你现在还要不安忐忑十倍不止。”

    周承泽除了懊悔更多的是心疼, “苏垚,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苏垚的眼睛虚无地停在半空, “你是我老板的时候,我可以去揣摩你的心思,你高兴是因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什么,你可以装深沉,也可以不说话,让我去猜你的想法,都可以,那是我的工作,我有义务负责哄我老板开心。但是我们现在是夫妻,如果还要时时刻刻去猜彼此的心思,脸色为什么会沉,眉头为什么会皱,你为什么会抽一夜的烟,而我又为什么不回你信息,不接你电话,那我们的生活就太累了,我会累,你也会累。”

    她的视线转向他, “如果一段婚姻让两个人都很累,那大概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注释:今晚月色真美,来自于网络,是“我爱你”的另一种说法?

    第48章

    周承泽急着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苏垚,之前之前是因为我对你有太多的不确定, 所以有些话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去说, 我不敢向你坦白我的不开心,我怕坦白的那一刻,我们两人的关系就会结束,而我不想让它结束。我知道我错了, 我应该早点儿向你坦白,坦白我的想法, 我的感情, 我也应该再自信一些,陈晨和我, 明明是我更招人喜欢,你肯定喜欢的是我,不是他。”

    “狗屁。”苏垚恼羞成怒, 回他两个字。

    周承泽被人当面扔了一句狗屁过来, 笑容散开,黑眸如星似月, “苏垚, 我保证, 以后不会让你去猜我的心思, 我在你面前就是赤条条的一个,什么都摆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苏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又摇了摇头, “你好变态。”

    周承泽继续往前走, 直到站在她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 “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没有了你,我的生活真的就会重新回到那滩死水当中,苏垚,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他现在扮小意装可怜这这招用得异常娴熟,如果他还需要让人可怜,那其他人还要不要活。

    可…她确实可怜他,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他有什么需要可怜的,有钱有势,位于金字塔的顶端,有什么需要她这个为生活所困,苦苦在泥地里挣扎的小蝼蚁去可怜的。

    与其说是可怜,不如说是心疼。

    大部分的节日,都是她陪他在公司加班度过的,外面是欢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欢呼和庆祝,空荡荡的公司里只剩他和她,她至少还有妈妈,妈妈会打电话关心她节日怎么过的,有没有吃点好的,给她寄的东西收没收到。

    但是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他纵使有再多的房子,却没有一个家,朋友和家人是不一样的,朋友的电话再热闹,有的时候也需要来自家人的一点点关怀和问候,那是自己的根,也是所有的奋斗和努力工作的理由,他没有。

    有好多次,她进他办公室,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是寂寥的,也是落寞的,那是一个谁都无法靠近的世界,没有人天生是孤独的,是孤独的环境造就了这样一个习惯孤独的他。

    她心疼的也许不是现在的他,是曾经的那个小男孩,他肯定也渴望过来自父母的爱,就像她曾经也渴求过父爱一样,也没有想要太多,一点点就够,可后来才知道那一点点也是奢望。

    她那个所谓的父亲离她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却从来没有想过来看她一眼,她小时候觉得他有苦衷,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心,他抛弃了妈妈,选择了另一个可以给他铁饭碗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家庭能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又怎么会来见她这个阻碍他路的女儿。慢慢地她学会了不再把无谓的期待放在别人身上。她懂他,所以才会可怜他。

    苏垚靠在他的胸膛上,心跳是熟悉的,味道也是熟悉的,会让人不自觉沉溺。

    “周承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

    周承泽放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你可以想问我几个问题就问几个,我不会再骗你。”

    苏垚低头看他的腿, “你现在,是不是不用拐杖也能走路了?”

    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拐杖只是象征性地在地上点了点,手上根本都没用力。

    额,周承泽刚刚才说过不会再骗她,如果他承认,这就牵扯出了一系列的问题,他联合徐林骗了她,他让徐林把他现在的情况说得稍微严重了些,没有严重太多,就严重了一点点,还有他昨晚在浴室的跌倒是在骗她,再加上钥匙的事情,才有一点起色的追妻之路,怕是又要一招回到解放前了。

    他垂死挣扎, “没有拐杖只能走几步路,长时间走还是不行。”

    苏垚再问, “那你昨晚在浴室是真摔倒还是假摔倒?”

    周承泽硬着头皮回答, “假的,我--”

    他要解释,苏垚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她离开他的怀抱,周承泽去拉她的手, “苏垚。”

    苏垚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屋子里,她又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怀孕了,你是不是早就和我离婚了?”

    周承泽的手顺着她纤细的手腕一点点向上,又重新揽上她的肩膀, “不会,苏垚,我承认我是想过要放你离开,可我舍不得,不管你有没有怀孕,我都不会放手。不过,我要感谢宝宝,如果没有宝宝,如果不是怕妈担心,那就不是我想不想放手的问题,你肯定早就把我一振出局,不要我了,对不对?”

    “你知道就好。”算他有自知之明。

    “那还要不要过来吃饭?”他又出现了那种小狗摇尾巴求出去散步的眼神。

    他表情转换太自如了,苏垚没好气, “我得先去洗澡,才能去吃饭呀。”

    周承泽放手,心也放下来,只要她还过来吃饭就好。

    苏垚看向他的眼睛里, “我可以暂时不提离婚的事情,但是,你以后再骗我一次,无论理由是什么,我都不可能再原谅你。”

    周承泽眼里淌出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连窗外的夜空都染上了银晖, “我保证。”

    苏垚垂眼看着两个人在地上交叠的影子, “我不是给你一个机会,是给我们一个机会,婚姻是一门课程,过去我们可能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如果我们想要的结果一致,那我们就要去学着经营,经营的前提就是我们要对彼此坦白,有什么事情不要再憋在心里,也不要凭着自己的主观意识去猜,嘴长在身上,不是光用来吃饭的,它还有一个作用是说话。”

    苏垚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她本来没想和他坦白这些,至少没有这么快,或许是因为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又或许是因为那么美的月色下,他站在阳台的身影过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