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不敢多话,赶紧照办。

    沉重的龙辇重重落地,马儿嘶鸣一声,浑身轻松。

    陈燧翻身上马,回过头,对一地紧张的侍从们说:“朕先去接人,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说罢,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

    陈燧来到津门港时,已是日落时分了。

    港口停泊着一艘大船,夕阳余晖将它映照得气势如虹,精神的四柱桅杆矗立在海天之间,陈燧被那桅杆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他抬起手,遮住耀眼的光芒。

    胸口的期待早已胀满,他从马背上翻下来,步履轻盈地跨过石子地,从高处下到近水的码头边。

    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吹刷着防波堤的声音。

    陈燧不愿去想,为什么本该盛大的欢迎场面,此刻却空无一人,他只是往前走,始终仰着头,望着那艘巨大的远洋舰。

    陈燧感觉眼前一暗,走进了船舷的阴影里。

    甲板放下,陈燧走上去,走到船舷上的时候,风拍打在他脸上。

    他看见空空如也的船头、通往船舱的舷梯,地上洒落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花瓣,好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欢迎仪式,仪式结束后,却没有人收拾。

    陈燧沿着舷梯下到船舱去,从每一个暗着的房间门口走过,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脚步就像醉酒的人,踏在棉花做的地板上。

    甬道尽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头透出些许灯光来。

    陈燧快步走上前,推开那扇门,门边的箱子上放着一盏灯,是陈燧没见过的款式,想来是西洋玩意儿,那东西比夜明珠还亮,照的屋里的家具都闪闪发光,靠里侧的床边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往身上套罩衫,他好像永远学不会衣服怎么穿,像较劲一样和那些布幅、绑带做斗争。

    心中涌上狂喜,让陈燧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床边正在换衣服的宋凌霄抱紧,两人一起滚到床里,在硬邦邦的床板间亲吻,角力,纠缠,做一切可以感知到对方还活着的事。

    陈燧从未有过这样不知分寸的时候,他自小学习的克制、隐忍都被抛到了脑后,此刻,他只想得到怀中这个人的回应,不管是甜蜜的、还是炙热的,他想要和他一起呼吸,促动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丝颤抖。

    “陈燧,陈燧,你、你特么——”宋凌霄急促地叫着他的名字,乌黑的眼睛里溢满雾气,从开始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变成迷茫失焦,在他的注视中,渐渐沉溺其中,叫他的名字时,尾音也变得温柔缱绻。

    陈燧始终凝视着他的表情,只有忍不住亲吻他时,才稍稍错开目光。

    如果这是做梦,他希望更久一点,像永远那么久。

    “凌霄,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

    低沉而又美好,让宋凌霄忍不住心悸。

    宋凌霄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床前。

    他稍微动了一下身子,顿时黑下脸。

    麻蛋,宋凌霄,你大白天的,做的什么梦!

    #

    宋凌霄把罪证团一团,悄没声地上到甲板上去,找了个没人瞅见的空档,从船尾扔出去。

    很好,反正也没地方给他洗裤子晒床单,不如让一切随风,都随风。

    一阵风来,罪证如白旗招展,呼啦啦吹开,平摊在水面上。

    宋凌霄:……

    这时,背后响起木二的声音:“宋公子,快到津门港了。”

    宋凌霄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身子往后一靠,挡在船舷上,两手撑开,仿佛在海边拍照的游客,恨不能占据全部海景:“哦,哦,知道了。”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木二好心道。

    宋凌霄这会儿穿着他跑出来时穿的长衫,虽然衣服下摆一直遮到脚踝,但是他的裤子的确扔掉了,并且没有替换的。

    谁逃命还带一套换洗衣服!

    “不用不用。”宋凌霄赶紧拒绝。

    “也是,格伦船长他们的衣服比咱们还破烂。”木二露齿一笑。

    “哈哈,是吧,”宋凌霄目光乱飘,“船什么时候靠岸啊?”

    “还有半个时辰,到时候尚大人会来迎接咱们,咱们上了岸,直奔京州城。”

    “多久能到京州城?”宋凌霄忙。

    “这么多人过去,约莫要用一天时间。”木二思索。

    “那么久!”宋凌霄尴尬了,“不会要骑马吧?”

    “宋公子不是学会骑马了吗?”木二奇怪地。

    宋凌霄涨红了脸,他没裤子,怎么骑马!

    奇了怪了,刚才扔裤子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起来这件事!

    都怪陈燧,好好地干嘛跑到他梦里做那种事!

    “我要坐车。”宋凌霄干咳一声。

    “坐车也行啊,就是不知道尚大人的车够不够坐的。”木二笑道。

    甲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大家跑来跑去,都在准备着登陆。

    宋凌霄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发现罪证已经不见了,海面一望无际,坦坦荡荡。

    他松了口气,跟着木二回到船舱里去,感受了一把放飞自我的松快,这样健康、透气——宋凌霄想。

    半个时辰后,熟悉的津门港已在眼前。

    历时两个多月的海上漂流,至此终于结束。

    有水手一声吆喝,其他闲着没事干的水手纷纷跑到船舷上,扒着边,探身子去看大兆奢华的仪仗大队。

    只见密密麻麻的仪仗队、侍卫队、鸿胪寺迎宾队之中,簇拥着一顶高大的马车,马车四面蒙着黑布,车顶远高于一般的车辇,拉车的马匹更是一头罕见的通体漆黑的威武大马。

    “咦,那不是缇卫所的马车么?”木二意外道。

    他跟着陈燧行动,自然知道缇卫所秘密行动时,有几位身份较高的长官是乘坐这种马车的,据说在马车里动刑、审,外头什么也听不见。

    宋凌霄却显然不知道,一脸茫然。

    接着,他又高兴起来:“是不是我爹来接我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yoyip的营养液+30,浪味仙的营养液+20,赵赵赵赵big熊猫的营养液+1~

    第169章 你爹就是我爹

    虽然没有看到皇帝本人,?但是看到这个仪仗、这个排面,格伦船长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就移动尊驾,?下了船。

    宋凌霄和木二紧随其后,?跟着格伦船长下船。

    只见鸿胪寺卿尚贤一身庄重的迎宾礼服,?来到格伦船长面前,?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宋凌霄,不由得张口结舌,指着宋凌霄,?半天说不出话。

    格伦船长倒是见怪不怪,?以为尚贤听不懂他说什么,?一招手,叫青年水手来翻译。

    谁知,尚贤反应过来之后,满面喜色地用流利的板鸭语和格伦船长沟通,?腔调十分正宗,格伦船长和众水手都被吓了一跳。

    尚贤热情地接待格伦船长上他的鸿胪寺专车,?宋凌霄也要跟上去,?却被尚贤按住,示意他去那顶缇卫所的马车。

    宋凌霄心想,果然是他爹来接他了吧,正要开开心心地去,?却又被尚贤拉住。

    “你也太胡闹了。”尚贤责备道,“怎么连个信儿也不往回传?你知道宫里朝中为你的事乱成什么样吗?”

    宋凌霄吐了吐舌头,他也想往回传信啊,谁知道会在海面上飘荡俩月。

    “赶快去。”尚贤一拍宋凌霄的肩膀,?忍不住又责备道,“你知道大海有多伤心吗,人都瘦了一圈。”

    “我错了。”宋凌霄沉痛检讨。

    尚贤终于把他数落完,他如逢大赦,一路小跑去那顶高大的黑布马车前,撩起帘子,笑嘻嘻地就叫:“爹——”

    一只手抓住宋凌霄的手臂,将他拖进马车里。

    宋凌霄扑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愣了半晌,抬头想看,嘴巴却被堵住。

    “等、等一下……”宋凌霄说到一半,声音又被吞没,陈燧却二话不说将他抱到自己身上,让他抱着自己的肩,又扬头吻他的下巴和脖子,一直吻到唇间。

    年轻的激情在咫尺间流涌,久别重逢的陌生感如同一道纸糊的堤坝,转瞬间被冲垮。

    陈燧亲到够本,感觉到怀中的人绵软下来,一手将他揽入怀中,一手抚着他的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