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枝并非不爱说话,只是相比说话,更惜命罢了。

    她早早地梳洗好预备睡觉,正将叠好的薄被展开,便见外面急匆匆地脚步声,以及周遭齐齐地请安声:“王公公。”

    “荷枝在哪里?”

    哪能叫公公真正等她,荷枝很快地走了出去。

    王公公上下扫了她一眼,眼见着衣衫整齐,便急忙转身:“快来。”

    荷枝跟着王公公走入寝宫,再往里走,便能感觉到一阵暖洋洋的热气袭身,她低着头,只感觉眼前温凉的雾气弥漫。

    直到拉开了三层厚帐,荷枝才感觉里面空阔开来,荷枝稍一抬眼,便见到邻铺的珠儿。

    她跪在地上,头紧紧压在地上,一身的水红宫裙不知怎的污湿了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荷枝低着头,视线里看见雪色长袍垂在椅下,另一双腿恭敬地站着,太子身边的侍卫也在。

    太子殿下忽然发了话,“手脚不干净,打发去做杂役。”

    珠儿浑身发颤,一听到这话却长舒了一口气,跟着王公公便起身,连一句求饶都没有。

    荷枝慢慢吸气,“荷枝给殿下请安。”

    “你来做什么。”

    荷枝噎了一下,原来殿下没有喊她。

    若是没有喊她,那么大约是王公公见太子发了脾气,再找个人来替代伺候,而荷枝不久前才得了赏,被王公公找上实在正常。

    但既然他没想要人伺候,荷枝便道:“那奴婢自行告退。”

    “慢。”

    荷枝听见一阵声音,浅淡的馨香浮现,视线中雪色袍角从她身边掠过,她忽然意识到,那是太子沐浴用的香。

    “既然来了,就跟着吧。”

    暗香随他的开口一齐浮动,他的身影破开浴房的雾气,像是开辟了一条阔路。

    荷枝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到寝殿时,前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侍卫撤开了手,欠身退去。

    荷枝一愣,很快走上前,搀扶住。

    师父说过很多次,做奴婢的手要比心快,要事事以主子为先。荷枝现在想的就是,断不能叫太子殿下摔着。

    慕容仪看似是由人搀扶,实际上早东宫里这些路了如指掌。看路未必需要用眼,有时候耳朵便已足够。

    但他闲闲地将手臂伸着,不一会儿,两只微软的手贴了上来。

    他的手臂应当是比较高的,慕容仪感觉到她用力抬高了手臂,却努力将身子移开。

    “怕孤?”

    荷枝似乎听到他低笑了一下。

    “不怕的,殿下。”荷枝立马答道。

    然而,有些贵人就喜欢这样,明明知道听不到一个真正的答案,却总喜欢问。

    慕容仪慢条斯理道,“方才那宫女行事冒犯,孤罚她去做苦役了,要不你去陪陪她?”

    “殿下恕罪。”她的声音清脆,搭在他手臂下的手也半点没颤。

    慕容仪抿了抿唇。

    “殿下,床榻。”

    是床榻到了,慕容仪停步。一旁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铺平被褥。

    “殿下,好了。”

    慕容仪任她扶着上了榻,他睁着眼睛,面前一切漆黑。

    他能感觉面前的人身量娇小,探身来时,呼吸落在了他的衣衫上,极轻。待他躺下,慕容仪便听见一旁解床帐的声音,“殿下,请歇息吧。”

    床帐一落,她的动静又轻又远。

    殿内回归了宁静。

    天已亮了,荷枝估摸着时间,太子殿下要起了。正要出去喊人,先听到床帐中的声音:“来人。”

    荷枝上前撩开帐子,猝不及防与坐起身的人差点碰上。荷枝吓了一跳,急匆匆别开眼,不经意地退开,将帐子绑起。

    得亏他看不见。

    荷枝沉了口气,道:“殿下要起了吗?奴婢去备水和巾子。”

    太子殿下懒懒地应了。

    荷枝将两侧帐子绑好,正要退出去,却听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荷枝。”她答得很快,“荷叶的荷,树枝的枝。”

    床榻上的人低笑一声,漫不经心评价道:“俗气。”

    荷枝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