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慕容仪翻转平躺,从她身旁挪开。

    宫女十二岁可入宫,十四岁可参选女官与妃嫔,荷枝第一年便被分来了东宫。

    荷枝心中隐隐猜测殿下应当有话要说,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问。

    太子好像叹了口气,道:“没事,睡吧。”

    他一发话,荷枝就安下心来,不一会儿便很快睡着。她平日便是如此,挨着床就犯困。

    早晨照常起身,荷枝再没见殿下有昨晚那样的情绪,心中也不再留意。到了午后,便听见云英说周姑娘离寺了。

    太子又在衡远寺歇了两日,没再让荷枝值夜。离寺之后,马车下山。

    离开衡远寺后,太子下令到千秋街的客栈住三日再回宫。千秋街人声喧杂,来往马车熙攘。

    荷枝仅听声音便能感觉到这条街上的繁盛,正想透过窗帷去看,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殿下,前面马车拥堵,似乎是出了事,奴才这就去看看。”

    隔了一会儿,那人回来禀道:“殿下,已经解决了。”

    马车缓行半条街后到了客栈。

    如在衡远寺一般,太子所住之处并未将其他人驱赶,只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引得行人侧目,谁都知道,店里来了位大人。

    荷枝跟着上楼,无意间听见客栈中的谈笑,“就解决了?我还以为那两位要争它几个时辰。”

    往下一瞥,是两个穿着长衫的人面对面坐着倒酒:“至于那么久么?”

    “你不知道,张大人的夫人和三夫人见面便掐架。以至于三夫人娶来不到一个月,不得已搬至他宅。”

    “可是我听说,张大人倒对新娶的那位很疼惜,连着小半个月都住在外宅里,这大夫人见着三夫人可不得有一顿气。”

    荷枝还在听着,冷不防身边的云英碰她的手肘,她下了一跳,反应过来云英是在提醒她专心。

    荷枝收回目光,却仍能听见楼下的动静:“那怎么就解决了呢?”

    “听说是挡着某位大人的道了,大人一发话,那三夫人可不得让路么?”

    “这让了一次,往后不知道要怎么闹。我一个月,光听人说她们见面拈酸吃醋都听了四回。以后讨娘子要讨温婉懂事的,否则家宅不宁,还落人笑柄……”

    不知不觉,那谈论之声渐小,荷枝跟随在风侍卫身后已到客栈三楼,先安置带来的包袱。

    之后便是筹备沐浴事宜,风侍卫一直在太子身边,荷枝得了空闲,便有意无意地听着客栈来往的谈话。

    云英几次见她分神,打趣道:“看不出来,你也挺八卦?”

    她在宫里一向对当差以外的事不甚关心,没想到出宫以后,竟也会侧耳去听他人的谈话。

    荷枝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听到了一些,宫内宫外的事。”

    酒肆闲谈的这些人,最爱说些宫闱密事、富贵人家的家长里短……真真假假,有些荷枝听着难以置信,但却知道了京中很多风流人物。

    云英见她脸皮薄,笑道,“还想知道什么,我去给你打听。”

    “不用。”荷枝连忙拉她,“知道太多也不好。”

    被云英点破一次,荷枝便更加注意隐藏自己的小心思,若是分心被殿下发觉,不知会不会挨罚。

    太子沐浴完便就寝,荷枝住在外间的碧纱橱里,不敢睡得太沉。

    不过还是一觉睡到清晨,起身时发觉肩颈上有些疼,才揉了两下,听见床帐处的动静,荷枝连忙起身。

    早膳后,太子坐在窗边的长几边,轻松闲适地扬起下巴,勾起好看的唇角。

    荷枝怔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她低着头便想起衡远山琴台的琴师,手抚长琴,长袍飘逸,犹如仙人。

    太子的指节如玉竹般白皙莹润,若是拨弦,会更好听吗?

    正想着,便听他出声道:“荷枝,去让人送茶来。”

    荷枝应下,出门吩咐煮茶。

    转身正要推门时,便见玉红衣裙的女子款步而来,她鬓上簪钗明媚,身披绫罗,裙上描金花卉盎然,满身贵气。

    那双凤眼刚落在荷枝身上,便“咦”了一声,道,“正好,我的镯子落在马车上了,你替我去取吧。”

    荷枝应是,直到那姑娘被人领进殿下屋中,她才赶忙去问来的是谁。

    京中霍将军的小女儿,养在手心,极为疼爱。

    荷枝自不敢怠慢,下了楼走到街上,一眼便见到一架精致高大的马车,挂着一个繁复的“霍”字。

    她上前对车夫道,“霍姑娘的镯子落在马车里了,让我来取。”

    那车夫打量她一眼,轻慢道,“你是什么人?”

    荷枝身上穿着宫裙,解释道:“我是太子殿下的随身宫女,霍姑娘走到楼上发觉镯子落下了,差我来取。”

    “小丫头小小年纪便会骗人可不好。”车夫懒洋洋地坐在车上,闭上眼睛已有不耐,“没心思陪你玩过家家,快走快走。”

    荷枝忍不住道,“是真是假,您看一眼马车不就成了?”

    “姑娘的马车,我们岂能随便看的。”车夫厉声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呵斥道,“你走不走,我赶人了!”

    他神情实在太凶,荷枝抿了抿唇,“您同我上楼一问,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