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枝偏头看他,太子立在原地,墨绸将他的眼睛遮盖,可他精准无误地看向这里。

    “就是那一处。第二排,可见上方有《房山瓷评·卷二》那些字样?就在那里。”

    荷枝点头,将书函放回架中,又观察片刻。

    她退出书架,听太子继续指点,“经、史、子、集,均置于中间最易得处,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荷枝答:“白衍诗集。”

    慕容仪一顿,“这个不放在此处。”

    说罢,太子抬臂示意,荷枝连忙上前扶着,由着他牵引得走进里层,越过几排书架,才终于在角落里停下。

    太子指著书架上方道,“放在那里。”

    荷枝一怔,那地方连太子都需要伸手才能触及,她怎么能够到?

    她干笑道:“殿下,奴婢不够高。”

    “过来。”

    荷枝应声上前,便见太子低身,接着便腰间一紧,忽然双脚离地,再听他道:“现在呢?”

    “……”荷枝一滞,手上却不敢停。

    她将书函放进书架,感觉两颊有些发烫,“可以了,殿下。”

    太子将她松开,荷枝心中松了一口气。

    正要离开,忽见太子倾身而来,将她围住,低声在她耳边道:“嘘——”

    荷枝身子瞬间紧绷,停顿片刻,便听见远处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送往忠义侯府的礼单已经备齐。”

    是王公公来禀报。

    太子并不回答。

    王福对着空空的书架,不确定地喊道:“太子殿下?”

    听到他又喊了几声,荷枝抬眼,便见太子神情肃穆,依旧不回答。

    荷枝不解,紧接着就听到王福继续道,“太子殿下?奴才帮您把书放好——”

    她眼神一凝,便听见很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而后停下。

    王公公靠近了书架,荷枝好像听见了翻找的声音。

    她不禁瞪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一只手掌覆了上来。

    掌心与唇瓣轻擦,荷枝背靠在书架,不敢碰到他的手掌,轻微往后退了退。

    荷枝连忙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翻找声哗啦啦地,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明显。

    荷枝偏头,试图从书架缝隙中去瞧王公公在哪。脚步越近,她越是紧张。

    忽然,“啪”得一声,荷枝身形一震。

    远处不知是什么掉落下来,王公公轻嗤了一声,又走几步,似乎把东西捡了起来。

    她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太子在一旁压低声音道:“他不会过来。”

    他声音极轻,带着几分沙哑。

    荷枝心中略微安定下来。

    一偏头,脸颊便与绸缎轻擦,荷枝怔了一下,不敢再动。

    王公公的脚步声还在靠近,翻找的声音越发肆无忌惮。

    荷枝的心悬起,便听王公公忽然一停,然后是纸团揉搓的声音,接着他快步离开。

    她松了一口气,便见太子的阴影离开。

    荷枝上前,拍了拍他袖上的灰。

    慕容仪挑眉,打趣道,“想不想知道,王福在找什么?”

    荷枝想了想,终究摇了摇头。

    “书信。”慕容仪见她沉默,兀自回答,“以后见着王公公,小心一些。”

    荷枝手上一顿。

    她蓦地想起曾经询问李求的那番话,忽然心中一慌。

    既然太子不信王公公,王公公还是李求的干爹,说明李求也不可信?

    她回过神来,忙道:“奴婢知道了。”

    白家姑娘及笄的吉日将近,太子提前出宫,住在忠义侯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