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男子背着药箱,脸上带着苦笑,“可算回来了,之听说你在街上出了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荷枝脸色微变,连忙请他坐下,解释道:“有位客人正好看到,便帮我请了大夫,现在没事了。”

    许凌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到她额间泛红的伤口,扬了个调子:“受伤了……?我看看。”

    “擦过药了,没事。”

    荷枝忙捂着伤口,见他不相信,才轻轻地挪开手指,承受着他的目光,不由得浮上两团红晕。

    许凌仔细检查了她头上的创伤,确认只有这一小道口子才作罢。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上回的安神香点完了么?”

    荷枝愣了一下。

    这几日忙着庙会的事,她都快忘记点香的事,算了算,上回他送来的香也快用完了。

    他一面叹气地摇摇头,一面又取出一个包好的纸袋递到荷枝面前。

    “能再管一个月,你先用着。”

    荷枝睁大了眼睛。

    她自两年前便常常梦魇,后来夜夜都得点着安神香入睡,所用的香,是他亲手所制。

    可是这香并不好做,需花上好几日的功夫才能完成,许凌白日还要看诊。通常没有多少空闲。

    面前的手晃了两下,荷枝才受宠若惊地接过,“太谢谢你了,稍等我一会儿……”

    许凌拉住她的手,“不用给我银子。”

    荷枝一时僵住,没说话。

    “我妹妹的事你帮了我太多,你就安心收下吧。”

    许凌拧了拧眉心,他一面说,一面收捡自己的药箱,重新背起,又想到什么,停下来嘱咐道:“你这个梦魇,还有几分思虑过重的缘故。不管多忙,先紧着自己的身子,明白么?”

    荷枝乖巧地点点头。

    许凌还想再说话什么,忽然间插近另一道清亮的声音——

    “诶哟,许神医?”

    柳娘款步而来,趁他不注意拉扯住他的衣袖:“帮我把把脉再走。”

    许凌瞬间红了脸,连忙道:“……你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没有什么病症。”

    柳娘不依不饶,“啧啧啧,只管给段姑娘看,不给柳姑娘看,这是什么道理?”

    许凌梗着脖子连忙道,“我、我还制了三块香料,明日给你送来。”

    “这还差不多。”柳娘嗔道。

    她手上一松,许凌便一溜烟似的跑掉了。

    荷枝在一旁掩唇轻笑,柳娘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咳一声,也借故溜掉了。

    许凌背着药箱出了如意楼,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温风拂过,倒也神清气爽。

    走过繁华的长街,他猛然觉得似乎有道视线一直紧盯着他,他特地绕了两条街,终于将那道视线甩开。

    许凌松了一口气,转而回家,一推门便感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肩颈一疼,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儿,许凌才分辨出来,并非是纯黑,而是没有开灯。

    他整个人被安置在椅子上,刚想要抬头,身后一直大手便将他的脑袋按下。

    “许大夫。”

    不远处传来低沉的男音,许凌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声音。

    “请许大夫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

    许凌咬着牙,没说话。

    那声音不管不顾地询问,“第一,你为段姑娘诊了多久的病?”

    许凌脸色微变。刚要抬头,脑袋又被重重按下,脖颈间发出一声清脆。

    许凌吃痛,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从不向他人透露病人的事。”

    “许凌。”那声音不紧不慢,“河州人氏,两年前来宜洛,本有一妹,一年半前嫁与宜洛乔家,两个月前诞下一女,取名……”

    许凌听得脸色发白,打断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问几个问题。”那声音温和有礼,“今天的问题,也不可以让她知道。”

    这个“她”,显而易见是段姑娘。

    又是抓人,又是逼问,甚至以家人要挟……段姑娘怎样惹上了这一群人!

    许凌心中愤愤,刚要开口,又听他道:“你那小外甥女两个月大,脚心还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想来很好找……”

    “卑鄙!”

    许凌破口骂道,却不知道这一骂也是可以杀头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