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烛火闪动,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客栈小二的声音:“客官,我们这间屋子也是整洁干净……”

    荷枝听了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要在隔壁住下。

    他不怕自己跑掉么?

    荷枝走到门扇前,从门缝中还可以窥见外面的昏暗的走廊,小二已经离开,外面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她想起晚间殿下以为她要逃跑的样子,神色冷淡,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荷枝心中暗自叹息,最终转身吹灭灯盏,摸回床榻。

    刚一阖上眼,便沉沉睡去。

    门外。

    漆黑一片的走道里,一道墨色的身影站在栏杆旁,无声无息。

    最里间屋子里的橘色灯光一瞬黯淡,轻巧的脚步声逐渐变小。

    客栈内不算安静,远远处还能听见些桌椅挪动的声音。但慕容仪的注意全在那紧阖的门扉,他走到门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客房不大,他轻而易举地听见里面起伏的呼吸声。

    该不该相信她一回?

    慕容仪径自摸了摸胸口,上面的温度早已在夜风里消散殆尽。

    他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一夜无梦。

    荷枝一贯在卯时苏醒,自离宫后这几年来都是如此。

    她刚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廊上的身影。

    慕容仪转身面向她,“今日回宜洛。”

    荷枝无奈地点头。

    人都被他抓到了,这去哪儿还不是他说了算?

    再说,今日正好是庙会的第一日,若不是防着这一事,她并不想离开宜洛。

    慕容仪率先上马车扯好缰绳,一瞥荷枝,发现她正将帷帽叩在脑袋上。

    荷枝正捋帽沿的轻纱,哪想忽然上方伸出一只手,一面理着纱帷,一面语气生硬地发问:“怕被人看见?”

    “琼州不比京城。”荷枝答,“看见就看见了。”

    慕容仪拨开她面前的轻纱,露出半张粉嫩的小脸,“京城怎样?”

    京城……她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只知道宫规森森,也没怎么了解过京城。

    而琼州,人人思想开明,既不歧视外乡人,也没有太多男女之别,只在乎手头的生意。

    荷枝从他手里取回薄纱,答道:“没什么。”

    两人一道坐再马车外,荷枝一偏头,便能看见他稳稳地拉扯着缰绳,神色专注。

    不过她一看过去,对方便开了口:“你何时学的驾马车?”

    荷枝靠坐在车厢,如实回答:“两年前。”

    几乎刚在宜洛安定下来,她便开始学习,以防万一。

    “一个人学?”慕容仪状若无意地开口,“不害怕?”

    “自然有人教。”她话还没说完,便敏锐感觉到他扯紧缰绳,连忙补充道,“花银子的。”

    慕容仪应了一声:“嗯。”

    他驾起马车又稳又快,出了回城,便是人烟稀少的官道。

    高大的林子里,湛蓝的天幕铺开,缀着些许薄云,阳光透过叶层变得柔和,马车逐渐慢了下来。

    荷枝一转头,就能隔着轻纱看见他墨色的衣袍,棱角分明的脸庞严肃而认真。

    “殿下为什么一直派人找我?”

    慕容仪听见这番话时下意识朝人看去,微风拂动轻纱,她似乎淡然地目视前方,神情难以分辨。

    昨日那场谈话,其实已经解释过了。

    慕容仪忽然想起她微微泛红的脸色,不自觉唇角上扬。

    荷枝原本就留心着他的表情,一见他笑,不禁有些懊恼,转过头去不看他。

    慕容仪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抓回触犯宫规的宫女,要让她尝到背叛的后果。

    荷枝想了想,这都是理由。

    可不足以支撑三年。

    她知道,想要她死轻而易举,但太子不可能花费这么多精力,寻找一个必死之人。

    所以,其实她心底是期待过被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