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焱顶着一头凌乱雾霾灰卷发,穿着贴身的丝绸睡衣站在门前,黑眸寡淡疏离。

    习惯了父母的争吵,经历的次数多了,眼里也早已经无波无澜了。

    前两年的时候,商焱还会劝劝他老老实实过日子,现在已经彻底歇了和他交流的心思。

    他理解闻逖的反抗,可更心疼他爹。

    人到底是自私的生物,护短是人的本性,他能做的是尽力不迁怒他。

    “抱歉,吵醒你……”闻逖满怀歉意地看了看他,话还没说完商焱已经侧身钻进了房里。

    房间里,一地狼藉,满地都是花瓶的碎片。

    水洒了一地,满地的向日葵铺在红地毯上像是一张张耻笑的脸。

    屋内高大的男人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如墨的长发凌乱地披在沙发上,衣领发皱,带着难以言述的颓靡。

    商焱疾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缘拉起了他的手,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商景行眼里的划过一丝欣喜。

    以为是闻逖,抬头,对上的却是商焱忧虑的眼神。

    “哥。”商焱软乎乎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哽咽。

    少年曜石般黑漆漆的眸子睡眼惺忪,甚至还含着些许泪光。

    青葱少年卸去了舞台上浓艳的装扮,卸下嚣张狂妄,只剩下干净。

    商景行对上那张脸,眼里的阴郁一扫而光,神色片刻软了下来。

    他坐起了身扬起笑,拉着他的手将他扯进了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抱歉,阿音,吵醒你了,有没有被吓到?”

    听到那两个字,商焱突然脊背僵硬,下颌搭在他的肩窝,揉碎的波光在眼里荡漾,声音近乎哽咽:“你最近又没有吃药吗?”

    一句话宛若惊雷将他砸醒,他的神经顿顿发疼,倏地收回了手。

    商焱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已经找到哥哥了,可到了嘴边却说:“我最近做了一个噩梦。”

    商景行扯起唇笑得牵强,骨节分明的手指穿入他蓬松的发丝揉了揉:“什么噩梦,给哥说说。”

    门口,闻逖看着拥抱的两人,冷嗤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这个家庭从来不正常,从他进入这个家的那一刻,就没有遇见过一个正常的人。

    卿冷是块牛皮糖,无论商景行怎么对他打骂都不会离开。

    商焱是商景行的儿子,却从来不叫他爸,只叫他哥。

    十七岁了,依旧不避讳亲密接触,亲昵得不像是一对父子。

    更不像是一对兄弟。

    他们一个个都只是替代品而已,商焱比他强一点的也仅仅是身体里流淌的血液罢了。

    可那种精神病的血液,不要也罢。

    商焱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想说却不敢说,只是小声地试探:“我梦到音哥儿了。”

    他的声音落下,商景行那张过分艳丽的脸瞬间变化,原本温柔的面庞,染上沉重的悲痛。

    深灰的眸子泛起一丝水色,身体不可抑制颤抖,甚至连声音都带着些许呜咽:“你是非要扎我心吗?”

    商焱连连摇头头:“哥,我真的梦到音哥儿了,他和你长得很像,不过他是黑色的头发,浅琥珀眸子,还理着板寸头,他的后背还有那颗红痣,他真的还活着。”

    “他这些年过的很苦,他被人拐卖了,还被人冤枉坐了牢,不过现在他出来了,他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景行的手高高抬起,一记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还参加了《全民偶像》……

    那力道极重,商焱被打得发懵,耳朵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素来宠他的父亲,对上的却是他阴沉森冷的目光:“以后再提音哥儿,就滚出这个家!”

    他愤然起身,脚步虚浮有些不稳,差点踩到一地的碎片。

    商焱追上去扶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爸”,却又被他冷冽的眼神喝退。

    那眼神仿若淬了毒的冰刀,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踉踉跄跄离开,商焱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手紧紧捏起。

    不该这么冒险说出来的,他爸的神经根本就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李疏音这一觉睡到了十点,阳光从窗外打进来,洒了一地金光。

    他抬手遮住阳光,忽然感觉到颈边打过一阵呼吸。

    多年养成的习惯拉响警报,他倏地睁开了眼,手脚不自觉的动作,顺着那道呼吸勾住那人的脖颈,借力起身的同时,将人反压在床上。

    胳膊环住那脖颈勒得人生疼。

    “李疏音,我艹你全家!”商焱趴在床上艰难的开口,李疏音听到这声音,神经清醒,松了手,“我全家除了我,全死了。”

    一个好好的小少爷,怎么满嘴的脏话?

    他悠悠起身,瞥见自己赤条条的身体,伸手拿了搭在床杆上的黑色t恤,往身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