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见宿管大叔趴在桌上趁机小憩,旁边立着一个立式电扇,呼啦呼啦地转着,扇叶打着扇面在夜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蚊子,大叔迷迷糊糊地举起手抓了抓脸,扬手挥了挥,又转过了身,将背对向他。

    李疏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看着那抹背影,突然觉得,守夜做保安也挺好的。

    等解决完这里的事情,他或许可以去尝试一下保安的工作。

    他掏出了电梯卡准备上楼,突然一抹瘦削的身影抱着两个巨大的纸箱冲他走了过来。

    那人身形高挑,约摸有一米八,头上戴着一定黑色鸭舌帽,身上穿着工作人员穿着的黑色t恤和紧身裤,露出的手骨瘦得只剩骨头。

    虽然个子还算高,可抱着两个箱子还是显得颇为吃力。

    李疏音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秒准备走人,又听那人道:“同学,能不能帮我拿一下东西?”

    清润的声音雌雄莫辨,他原本不想理会,那人再度开口:“就在地下仓库,不远。”

    他动作一顿到底是过去抱走了两个箱子。

    他走在前面,那个人紧贴在他的身后,突然靠近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哥,好久不见。”

    李疏音身体一僵,那人压低了帽檐继续说道:“别转头,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地下仓库没有,你跟我来。”

    那人走到了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幸好遇到你了,不然我不知道怎么拿过去,你真是个好人呀~”

    李疏音沉默不语,跟着那人一路下了楼梯往地下仓库走。

    仓库阴暗潮湿,里面堆满了各种不要的杂物,破破烂烂的玩偶服、各种用来摆台的亚克力方柱,烂了边角的集装箱,布置舞台的假花、摆件,甚至于还有不穿的婚纱礼服,雪白的颜色上积满了灰。

    头顶只有一盏昏暗的光将灭未灭,一闪一闪,显得有几分诡异恐怖。

    李疏音把东西放下,那人摘了帽子露出如瀑的长发,她踩着一个集装箱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下,又细又长的腿在空中晃荡仿佛随时都能折断。

    不一会儿她从兜里掏出了烟含在嘴里,打火机刚刚点燃,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火灭了,将烟和打火机重新收了起来:“抱歉,忘了你不喜欢烟味。”

    李疏音拧着眉头看她,看着这个面色苍白无血,脸上满是被苦难打磨,早已经没有了当初那副清纯模样的女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留给你的钱都花光了?”

    女孩沉默了片刻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花光了。”

    三百万,你就花光了?

    李疏音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有怪她,花了就花了,反正钱挣来就是用来花的。

    “这是男子宿舍,你怎么混进来的?”李疏音靠着她坐下,女人冲他笑了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找了个男朋友让他带我进来的。”

    “你都有男朋友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十八了,是个大姑娘了。”

    “哎,你别一副老父亲心态呀!”宋思楠挥开他的手自顾自的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

    “他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交往多久了?”他难得说了一长串的话。

    “不是,他是这里的练习生。”

    “……”李疏音突然沉默了起来,还真是没想到现在的练习生这么大的胆子,拿着粉丝的投票,居然还暗地里交女朋友。

    “他叫什么?我帮你把把关。”能把人弄进来,想来也是有点关系的,他想了想脑子里蹿出了几个名字。柳灏、巩高义、傅言、金俊杰……正想着,女孩一脸难色。

    “把关就别了吧,就交往了一天,今天过了就打算甩了,要不是为了混进来,我会找男朋友?”女孩笑了笑突然拉起他的手放在胸口,“这颗心只为你跳动,你不娶我不嫁,你放心我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呢~”

    李疏音白了她一眼,抽回了手,屈起手指弹在她脑门上:“没个正经的,说真的,你那个男朋友交往多久了?”

    “一天,真的就一天,还没十二个小时呢。我在网上看到你照片就想办法来找你了。我说你胆子也真是大,明知道你大哥在追杀你,恨不得你死,你还敢到电视荧幕上蹦跶,不怕他杀你灭口呀!”

    李疏音哑然一笑,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目光里满是决绝:“死就死吧,拖几个一起下地狱也好。”

    “你不会下地狱,你会上天堂的。”女孩的眼睛里满是纯稚,李疏音盯着那铺满碎钻的瞳孔轻轻点头,哄孩子一般揉了揉她的头,“嗯,思思以后也会一样。”

    “东西给我吧!”李疏音朝她摊开了手,宋思楠打开了那个空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文件袋颤颤巍巍地递到他的面前。

    李疏音刚要接过,她又收回了手:“不是说好出狱后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吗?你为什么出狱了也不告诉我?为什么你总是一意孤行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她眼眶泛红,声音几乎哽咽,全身似乎都在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入狱这些年我怎么过的?我就只是想跟你安安稳稳的,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

    “我每一天都在担心你是不是在狱里受欺负了,你的脾气那么臭,会不会有人打你。我每天吃饭都在想你在吃什么,你有没有饿肚子,那些人会不会不给你饭吃。”

    “天冷了担心你没衣服,天热了担心你中暑,每长高一分都在担心你的衣服是不是也小了。一天天度日如年,我们都只是被家族抛弃的弃子而已,那种没有人情的家有什么好的?”

    “哥,咱们不复仇了好吗?我不想你再被撞断腿,会没命的。”女孩抱着他哭泣,眼泪浸湿他的胸口,李疏音稳稳地站着不动如山。

    见她哭得快要背过气,才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我没想回去,我也没想报复。”

    “我只是想,我干干净净地来到这个世界,我也想干干净净地走,我不希望以后以杀人犯的身份去见我的父母。”

    他带着一腔孤勇背水一战,为的只是一个清白。

    宋思楠的脊背僵硬,心脏倏然收紧鼓成一团。

    是呀,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可老天爷似乎什么都不愿意给。

    她笑着抹干脸上的眼泪,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将那份文件郑重地交到了他手里:“等你出庭的那一天,我会坐在你的证人席上。只是,希望这一次不要让我等太久。”

    李疏音浅淡地嗯了一声,抬步离开,刚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郑重道:“好好珍惜自己的感情,不要轻易交付,也不要随意欺骗别人的感情。如果不想继续,记得和他好好说清楚。”

    宋思楠听到这来自老父亲的叮嘱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啊,知道啦,会跟他好好分手的,练习生就该好好准备比赛,谈什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