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云依依才想起来,问沈渝洲:“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渝洲略带温郁的脸上浮上纯真的笑容:“二小姐回府后说您被人劫走了,请方将军救援,我怕方将军在京中也没有人手可调,就去找了柳先生。”

    “你见到柳先生了?”

    沈渝洲点头:“柳先生府上好像有贵客在招待,我问过柳先生府上的下人,说是公主殿下来府上做客,听说你出事,柳先生很着急,就调了人手给我,让我们前来找您。”

    他性格扭曲的连自己的醋都要吃,此时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给黑了一把心里头才舒服。

    云依依听了沈渝洲的话一句话也没说,疲惫的靠在椅背上,车窗开了一个缝,看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沈渝洲看着她神色黯然,伤心疲惫的表情突然又有些后悔了,他刚才不该说那些话的。

    云依依人被平安救了回来,可她的闺名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的了。

    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小姐当街被十几个土匪给绑走,虽说马上就被救了回来,可终究是被土匪们绑去了树林子里头,哪怕只有半个钟头,也是说不清楚的。

    云依依向京城学院告了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将军府里头安生的呆了好几天。

    这一遭难,着实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她躺在床上静养了几天,丁玲伺候在侧,沈渝洲最近专门去外面找了大厨学厨艺,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云依依做好吃的,哄她开心。

    在床上休养了几天,云依依的身体好了许多,面色终于恢复到了以前白里透红的颜色。

    发生这样的事,最自责的莫过于方盛惜。她是跟云依依一起出去的,还坐的是她的马车,她一点事都没有,云依依却遭了这么大的罪,她都没脸再见云依依了。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约你出去逛街的,就应该听父亲的话,老老实实呆在府里,拉着你跟府中的嬷嬷和先生学规矩,哪儿也不去,这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方盛惜纠结了几天,才鼓起勇气来找云依依。

    结果还被沈渝洲以小姐需要休息为由挡在了门外,让方盛惜郁郁寡欢了好些天,最后还是云依依知道了此事,说想见方盛惜,沈渝洲才把人给放进来的。

    其实依照沈渝洲的性子,他根本不愿意放方盛惜进来。她哭由她哭去,真正受到伤害的人是云依依,方盛惜进来一点作用都没有,相反云依依还要费神去劝方盛惜不要放在心上,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之类的,只是为了让方盛惜不要有负罪感。凭什么?谁弱谁有理吗?谁强谁就活该得去安慰别人,苦水只能往肚里咽吗?

    他是瞧不出方盛惜有一点好的,方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可云依依把方盛惜当作了朋友,他多少得顾忌一下云依依的感受,不敢像前世一样自以为是的以为只要是为了云依依好,就可以擅自替她解决掉他认为她身边所有对她不利的人和事,从不问这是不是她真的想要的。结果搞得两个人渐行渐远,云依依为了离开他宁愿自尽。

    他可以阻止别人害她,却阻止不了她自己伤害自己。

    因为爱她,所以哪怕他再强势,哪怕他身为皇帝,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个手下败将。

    重回一世,他步步为营,不敢像上一世一样强势,他怕她再次离开她,怕她再一次伤害自己。

    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这怎么能怪你呢。”果然不出沈渝洲所料,方盛惜来来之后,云依依反倒安慰起方盛惜来。

    听得站在房门口的沈渝洲眉头深皱,他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才没直接冲进去把方盛惜给拽出来。

    这次的事确实给云依依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却不是外界疯狂议论的那样,她被人绑了去,失了姑娘的闺名,想不开,要寻死。只是因为受了寒,生了一场大病,在府里养病呢。

    重活一世云依依看得很开,也没有再嫁人的想法。先前被绑匪绑架的时候萌生出的对柳先生的依恋,也在这几日都没见着柳先生来探望她的期待下渐渐的淡去了。

    她不在乎名声,却有另一件事让她心烦。

    因为她被土匪绑架,她首饰铺子的生意也因此受到了影响,生意萧条,这是云依依始料未及的。

    起因好像是一个小官员听闻现在的世家夫人、小姐们都喜欢来云依依开的首饰店里买的首饰,是现在京城贵女们最喜欢的首饰铺子,于是就买了副耳环送给了教坊司的一个他最近相好的姑娘,讨她欢心。

    谁知那姑娘收到首饰后不仅没领那个官员的情,还把人从厢房里赶了出去,说他在羞辱她,说那家首饰铺子是借住在将军府上的表小姐开的。说那将军府里的表小姐当街被人掳了去,被一群土匪拉到山上玩了个痛快,脏的不得了,你现在拿她家的首饰来送我,是在嘲笑我脏吗?

    将那官员劈头盖脸给骂了一顿。

    京城首饰铺子背后的老板是云依依,这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经教坊司的这位姑娘一闹,大家全都知道了。

    珠宝首饰这东西,卖的就是个排面,之前云依依首饰铺子的生意之所以红火,是因为京城贵女们上到皇室王妃、下到官家小姐,无不追捧着她家的首饰,以拥有她家的首饰为傲。

    现在云依依出了事,又爆出这家首饰铺子的老板是她。女子最在乎闺誉,失了闺誉的女子开的店铺,又怎么会受最讲闺誉的世家小姐们的爱戴呢。

    因此云依依店铺里面的生意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生意惨淡。

    而那道破这件事的,教坊司的姑娘,就是之前在首饰店闹事,被云依依整治了一番的原尚书府的李小姐。

    李小姐的父亲先前犯了事,只有柳先生能救他,可他却连见柳先生一面的门路都没有。

    于是就求到了云依依这里,云依依借着李小姐得罪她的事,轻轻松松的把人给拒绝了。

    李夫人本想着,老爷被罢官就被罢官吧。老爷当了那么多年的官,贪了那么多银子,他们有的是钱。老爷被罢了官,大不了他们离开京城,换个地方,以他们手上的银子,无论去到哪里都足够他们过好日子的了。

    可见她是妇人之见,也是她太小看她家老爷犯下的事了,不然朝中怎么会一个敢替他求情说好话的人都没有。

    李尚书求告无门,东窗事发,皇上震怒,罢官不说,直接把他发配去了边疆充军,李夫人沦为牢狱打扫,李大小姐则被送去了教坊司,成为了一名官妓,这其中不乏柳先生的插手。

    柳先生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云依依觉得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在他看来远远不够,这种人就是要将其置于死地,永无翻身之日,否则哪天被他们从背后阴暗的地方突然捅一刀,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李官妓的话很快就被当作个笑料给传开了,说她一个妓子,还嫌弃别人脏。

    李官妓听到这些嘲笑她的话,自尊再一次受到了打击,不过却很开心,因为她的目的依旧达到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京城那间首饰店背后的老板是云依依,因为她被人掳走的事,她的名声彻底坏了,连着带京中的夫人,小姐们对这家店也都不待见起来,好像踏入这家店门自己就脏了一样。

    她恨透了云依依,只要能给云依依使绊子,哪怕损人不利己她也愿意去做。

    云依依没为被掳走的事伤太多心,倒因为首饰铺子的事郁郁寡欢起来,这么多订单被退货,她得损失多少小钱钱啊。

    将军府里的人也终于知道云依依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了,原来她们常去光顾的首饰铺子竟然是云依依开的!

    家里头住着的表小姐出了事,在京中名声极其不好,这辈子怕是都嫁不出去了。小丫头整天闷在院子里不出来,郁郁寡欢的事,作为将军府的当家人,方大将军清楚得很,也时刻让人关注着那边的情况。

    他现在和云县令共谋大事,对云依依他比云氏还要上心。

    而且在看到云依依的那一刻,他的心中还生出了个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