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去楼空,这座阁楼,已是许久无人造访了。

    沈瑶桉在软榻上坐下,侧头望向窗外。

    她的眼里闪过几分惊讶。

    从这里,竟然能望见望江院的点点灯火。

    她突然明白为何过去章氏最爱来这里了。

    因为一抬头,就能望见心爱的人的住所。

    沈瑶桉点亮了软榻上的烛火,靠在垫子上翻着《诗经》。

    这本边角都被翻卷了的《诗经》上,有章氏的笔记。

    有些是注释,有些是有感而发的句子。

    当她翻到《桃夭》时,发现下面有一行清秀端正的字迹。

    “此生有幸与君相识,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白头偕老。”

    沈瑶桉摩挲着这句话,愣神半晌,才继续往下翻页。

    就这般看书看到夜幕降临,沈瑶桉才熄了烛火,离开阁楼,朝主屋走去。

    主屋外也种着梨树,进了屋子,还能闻见淡淡的梨花香。

    屋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外间放着屏风,长桌,古琴,里间则是梨花木的雕花古床,还有精致的梳妆台。

    这间屋子,处处透着主人的高雅清新。

    沈瑶桉在屋里转了一圈,刚刚回到外间,便有人敲门唤她:“嫡小姐,奴婢们可以进去吗?”

    沈瑶桉回:“可以,进来吧。”

    说罢,她便在长桌旁的软榻上坐下。

    屋门被轻轻推开,三人踏着月色走进屋里。

    为首的那人年纪已经很大了,鬓角花白,脸上的皮肤向下坠着,一双眼睛却很清明。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姑娘,左边那个穿着淡绿色的长裙,齐刘海儿,杏眼,一望见沈瑶桉便露出了微笑;右边那个穿着淡粉色的长裙,丹凤眼,看上去文静许多。

    那老奴走近后,沈瑶桉才认出来,她是章氏身边的贴身婢女杨曦。

    自章氏去世后,她便一直都守在思漓院,过去没少接济和照顾嫡小姐。

    沈瑶桉微笑道:“杨嬷嬷。”

    “唉,我的姑娘啊,你可终于从苦海里走出来了呀。”杨曦一见到她,就拉住她的手,眼里蓄满泪水。

    沈瑶桉知道她是心疼自己,遂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嬷嬷,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杨曦又哭了会儿,才朝身后招招手,对沈瑶桉道:“这两个姑娘是老奴的孙女,从前一直陪着老奴守在思漓院,如今姑娘既然住进来了,便让她们俩伺候着吧。”

    绿衣姑娘率先朝她俯了俯身,道:“奴婢名唤青桃,见过嫡小姐。”

    粉衣姑娘紧随其后,对沈瑶桉行礼道:“奴婢名唤粉芸,见过嫡小姐。”

    沈瑶桉朝她们点点头。

    杨曦又道:“时间不早了,姑娘先休息吧。”

    “好。”沈瑶桉松开手,道,“嬷嬷也早些休息吧。”

    杨曦一面说着好,一面擦着眼泪退了出去,只留下青桃、粉芸两个服侍她洗漱更衣。

    那夜,沈瑶桉闻着若有若无的梨花香睡得很沉。

    似乎还做了一个同样香甜的梦。

    梦里梨花盛开,章氏站在梨树下,轻唤她的名字。

    “桉儿……”

    那两字里似有无限的眷恋。

    可这一夜,却有人一夜未眠。

    沈珺意回到望江院后,便去了里屋。

    他扭动木架上的花瓶,那面挂着章氏画像的墙便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暗室来。

    暗室里点着无数的烛火,暗室正前方有一长桌,长桌的正中央供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亡妻章氏玧漓之灵位”。

    沈珺意在长桌前的软垫上坐下,望着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牌位出神。

    许久之后,他才发出一声长叹。

    “阿漓,我没有照顾好桉儿,你一定很怪罪我吧。”

    无人回答他,唯有烛光闪动。

    ——

    第二日清晨,沈瑶桉是被屋外的吵闹声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