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小姑娘,这些年还是成长了很多啊。

    温念琴开始提防起沈瑶桉来,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叹息一声道:“兰惜平日里对秦湘芸很是关照,若她能确定,那八九不离十了。

    “多好的孩子,原本能有个大好前途,却偏生出了这样的事情。”

    温念琴的眼中闪过惋惜与哀伤,似乎对秦湘芸的事情颇为叹惋。

    可沈瑶桉却觉得,温念琴对她起戒心了,这一段话,倒更像是顺着她的话,顺势表了一下态。

    沈瑶桉摸了摸下巴,就目前她掌握的信息来看,秦湘芸是个内向话少,人缘不太好的小姑娘,却在弹琴上很有天赋,获得了直通乐府的机会。

    但在她和郑兰的关系上,温先生与兰掌事的说辞却不一致。

    沈瑶桉有注意到,方才温念琴说到她们两人关系一般时,她下意识垂下了眼眸。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表明说话的人并不想与对话者对视,这是心虚的表现。

    而当她反应过来询问死者是否是秦湘芸,然后得到了她的肯定回答后,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眼眸微颤,这说明她有些惊慌。

    综合来看,沈瑶桉更偏向于兰惜的说法。

    而方才十四同他们说,兰惜是犹豫了很久之后,才在他临走前将两人关系不和的线索告诉了他。

    那么当时兰惜一定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而她最后请求十四要查明真相,这大概是她肯鼓起勇气将此人说出来的原因。

    兰惜和温念琴,一个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一个干脆含糊其辞,这里面,应当有他们不知晓的隐情。

    能让两个在官府里任职的女官为难的,能是什么呢?

    无外乎是这些姑娘们背后复杂的关系网和地位网。

    而两个同砚之间,最直接的利益纠葛,应当就是那个推免名额。

    可郑兰需要这个名额吗?

    她不太确定,可直觉告诉她,郑兰会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沈瑶桉知道自己再问下去,温念琴也不一定会说实话,遂悄悄将手伸到木桌后面,拉了拉江温远的衣袖。

    江温远一直在旁边看着,自然也察觉到温念琴对沈瑶桉的态度变化,这会儿小姑娘一拉他的衣袖,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知怎的,对于小姑娘的聪慧,他忽地有些自豪。

    他用手掩住嘴唇,轻咳一声,道:“温阁主,这郑兰是哪家的小姐?”

    温念琴微不可察地咬了咬嘴唇。

    这两个年轻人还挺聪明,就方才那几句对话,就听出了些名堂。

    然而她也许敢忽悠一下沉瑶桉,却不敢忽悠江温远。

    虽然江温远一直以大理寺卿的身份自居,并没将王爷的身份公之于众,可她曾经是宫里的乐娘,后来才被调到这里,任阁主一职,自然认得小王爷,也清楚小王爷的手段。

    即使她不说,小王爷也很快能够查到。

    到时候,若是给她安个瞒而不报的罪名,她可真的吃不消。

    相较于琴音阁里那些个嚣张跋扈的官家大小姐,这位更是得罪不起。

    于是她道:“郑兰乃现任礼部尚书郑云的嫡女。”

    江温远与沈瑶桉对视一眼。

    这还真是巧了。

    前脚沈君漓才入职礼部,逼着郑云认下这调令,后脚他心爱的女儿就卷入了命案里。

    不知道郑家与沈家是不是命里犯冲。

    而他们也算知道了两位吞吞吐吐的原因了。

    江温远想,这郑云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了,背后的关系网络复杂得很,皇兄将沈君漓放到礼部,也是为了给郑云那老头儿提个醒,叫他不要太嚣张。

    而皇兄更希望的是,未来沈君漓能替代郑云的位置。

    奈何这老头儿做事太圆滑,也不留痕迹,这些年他们虽然想抓把柄,却始终挑不出大错。

    这回说不定是个扳倒他的好机会。

    沈瑶桉想的却是,听闻这郑云家中全是男孩,他六十几岁才得了一个闺女,郑云对这闺女宝贝得不得了,若郑兰真是郑云的女儿,那倒难办了。

    虽说古时经常宣扬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说到底,若郑兰真是凶手,官官相护,要制裁一个犯了法的高门贵女谈何容易?

    更何况受害者还是一个连家乡都不知是何处的贫寒姑娘。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都沉默下来。

    温念琴觉得自己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没什么能告诉他们的了,遂道:“官人,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二位若是没什么想问的了,便请离开吧,我也有些乏了。”

    说着,她还咳嗽了几声。

    沈瑶桉见温念琴的脸色确实比之前还要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有些发白,知道她是真的累了。

    她便问:“先生可否告知我们依兰院如何走?”

    温念琴咳得更厉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