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身后的大门关上,梅止衡才问道:“十六,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十六一面走着, 一面低声道:“琴音阁里发生了命案, 殿下唤你过去画几张画。”

    梅止衡有些惊讶地问:“琴音阁出事了?”

    这两天他将自己关在屋中潜心钻研画画的事,倘若不是画墨阁阁主亲自相邀,他恐怕会十天半个月不出门,自然也就没关注这京城里的事情。

    十六点头,面色凝重。

    梅止衡见他这副神情,就知道这次案子又是个棘手的,遂道:“那咱们便快些走吧。”

    两人到达琴音阁时,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亮也被墨色吞噬。

    琴音阁里掌起灯来,星星点点。

    今夜没有姑娘的琴声,显得寂静落寞。

    梅止衡被十六带着往关押姜月的阁楼走去。

    楼里未点灯,姜月窝在一张软榻上睡得迷迷糊糊。

    从昨晚到今日,她一直担惊受怕的,方才同官差们说开了,反倒一身轻松,困意自然也上来了。

    可难得睡着了,却睡得不安稳。

    梦里秦湘芸穿着那身满是污泥的长裙朝她扑来,有鲜血从她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来,她的脸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发黑,指甲尖锐。

    姜月在梦里挣扎着,想像之前那样将秦湘芸死死压住,可等秦湘芸扑过来之后,她的身体猛地肿胀成球,带着恶心的粘液,那双看得见青筋血管的手死死地扼住姜月的喉咙,叫她无法呼吸。

    “还命来……还命来……”

    姜月害怕至极,死命地挣扎,忽地落入冰冷的莲池里。

    她能看见莲池下面的根茎和那黑乌乌的淤泥,池水源源不断地灌进她的鼻腔,五脏六腑都被污水充满,她瞪大双眼,窒息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秦湘芸那张可怖的脸忽地贴上来,嘴角咧到耳边,阴森森地笑着。

    “姜月……你该来地狱陪我……”

    姜月猛地惊醒,满头大汗地坐起身来,眼前一片黑暗,似是要将她吞没。

    寂静无声的阁楼里,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

    还好……还好是梦。

    姜月拍着胸口,自我安慰道。

    可还没等她真正松一口气,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阴冷的“吱呀”声。

    姜月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颤抖着寻声望去,就见不远处有一个虚虚晃晃的黑影。

    不知怎的,她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总觉得那黑影与秦湘芸有几分相似。

    心跳声更加急促了,姜月甚至感受到了一阵窒息。

    她惶恐地往角落里缩去,胆小地唤了声:“谁?!”

    那黑影没有回答她,而是站在原地动了动。

    姜月隐约能看见,那黑影用手掏了什么东西。

    “啪!”十六将火折子点燃,照亮了他们周围的一片地方。

    姜月望见他那身蓝色的官服,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第一次觉得,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如此亲切,简直是将她从地狱里拉回了人间。

    她喘着气,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边流下来的冷汗。

    十六方才听见那一声惶恐不安的“谁”时,便猜到自己可能吓到里面的人了,遂掏出火折子点燃。

    待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姑娘惨白的脸色。

    他心中叹息一声,看来是被吓得不轻啊。

    梅止衡本就有些怕黑,方才见那阁楼里黑黢黢的,便没敢走进去,在阁楼外站着,等十六进去点灯。

    阁楼外有清清冷冷的月光照着,倒也没那么叫他难熬。

    不一会儿,阁楼里的灯被点亮了,梅止衡才走了进去。

    十六点了灯,这才满怀歉意地同姜月说了句:“抱歉。”

    姜月惊魂未定,却也不好意思责怪十六。

    她会被吓到,说到底也是因为她做贼心虚。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是真真体会到了。

    姜月将气喘匀,才道:“没……没事,官人们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

    十六瞥了一眼她略微凌乱的衣衫,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道;“姜姑娘,你还是先整理一下衣服吧。”

    姜月先是很懵地看了十六一眼,后知后觉地低头,才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蓦地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整理好,在软榻上规规矩矩地坐好,低着头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