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隐隐觉得,这组织后面,怕是还有朝廷里的人。

    就算前些时日,他们将大理寺里的内奸捉了出来,也知道琳琅山庄是因为有天璇的帮助,才能一次又一次地逃脱大理寺的追查,可江温远觉得,他们渗透到朝堂的势力一定远不止于此。

    这几年大云虽不说完全太平,可百姓的生活却是衣食丰足的,江湖中人的生活自然也比较安逸。一个江湖门派,为何非要制造祸端?

    而制造了这些祸端,煽动了百姓的情绪,又是为了什么?

    天璇死之前唱的那首曲子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山雨欲来,扶摇将起,江山必然易主。

    这一切的矛头,似乎都指向了坐在皇位上的人。

    若那琳琅山庄的幕后之人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江湖草莽,又如何会有如此大的野心?

    所以江温远更倾向于,那幕后之人是属于朝堂的,或者说,即使身在草莽,却心系朝堂。

    他想要这江山,想要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可江温远一时却想不出这样的人。

    若说是郑云这般的朝中老臣,每日那么多眼睛盯着,要想把手从京城伸到江湖里,甚至伸到前些日子暴乱的边疆山野,怕是没那么容易。

    即使郑云真与这个组织有关系,那郑云也最有可能是幕后之人埋在京城里的线,不大可能是主使。

    江温远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道:“这件事你继续查下去,还有另一件事,本王需要你去做。

    “你去传一封密信去江南的暗翎暗庄,叫柒临查一查,上一月宫中进贡的锦上绸,是谁通过何种方式传入京中,给了郑云。”

    若是姜月说的属实,过去一段时间内,由江南进贡至宫中的,便只有这锦上绸。

    这回若是被他抓住把柄,郑云这老头儿,怕是栽跟头了。

    柳云今日回到京城,便已经听闻了琴音阁莲池的女尸案,也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了礼部尚书郑云的幼女,如今看殿下这架势,恐怕他掌握的东西要比这个案子本身要多一些。

    殿下行事,向来有他自己的考量,他只需照做即可。

    于是他答:“是。”

    “去办吧,小心些。”江温远道。

    柳云点头,又将帽子戴起来,很快隐没在黑夜里。

    书房里很快只剩下江温远一人。

    有风从木窗吹进屋里,扰得那烛火明明灭灭。

    同样灯火通明的郑家,郑云也是满目愁容。

    他明日不仅得在朝堂上和陛下斗智斗勇,还得想办法提防着被陛下亲自塞进礼部的沈君漓。

    这几日他可谓是焦头烂额。

    今日好不容易下了朝,以为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却又被琴音阁的事情搅得鸡犬不宁。

    这会儿他坐在床上,满眼血丝,本来困倦得不行,却偏偏睡不了觉。

    自从他回了府,却未将郑兰带回来之后,他家夫人就一直在他身旁哭哭啼啼,没个停歇。

    眼看着眼睛都快哭瞎了,夫人还不罢休。

    其实他能理解夫人的忧心和焦急。

    夫人生郑兰时,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对这个女儿,自然是疼到心坎里。

    可如今是大理寺硬压着不放人,那位殿下都亲自发话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要硬刚也还不是时候啊。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一遍又一遍地哄着夫人,夫人好不容易睡着了,郑云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寝卧的窗子便被推开。

    一个黑影在窗台上放下纸条,转瞬又消失不见。

    郑云的脸色暗了几分,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那纸条拿起来一看,当即变了脸色。

    第53章 暗棋2

    梅止衡同十六一起在琴音阁里的一处偏僻的阁楼里画了一夜的画像。

    这次可不像上次为眠儿作画那般, 只是用粗简的线条画个大致的面貌,而是要以彩墨作画,还原案发那日郑兰的模样。

    据十六说, 这是沈姑娘的要求。

    他们虽不知沈姑娘此举为何意,不过还是照办了。

    待画好郑兰的画像后,梅止衡又画了姜月和秦湘芸的画像。

    另外两人的画像就比较简陋了, 梅止衡只画了面相,未像画郑兰的画像那般精确。

    虽然江温远原本只叫他画姜月和郑兰的画像, 但他既然来了,便多画了一张秦湘芸的, 避免他们后面又需要。

    阁楼里的烛火点燃又熄灭,十六守在梅止衡身旁,有时磨墨,有时换灯芯,梅止衡潜心作画,阁楼里寂静无声。

    如墨的黑夜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