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惜抬了抬下颚,对姚欣道:“坐吧。”

    姚欣犹豫了一下, 还是依言坐在了文书中间的空位上。

    兰惜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姑娘。

    姚欣清瘦了许多,可那双眼眸却不似从前那般无神, 反而精神了许多。

    对姚欣这个姑娘, 兰惜也是有关注的。

    她知道姚欣从前的日子不好过,也曾同姚欣谈过心。

    这个小姑娘在家族里不受宠, 娘亲又早逝, 在家中没有依靠, 内心自卑,所以做什么都怯怯懦懦的。

    自姚欣来琴音阁后,家中甚至没再给过她一分钱。

    小姑娘的吃穿用度都是兰惜想办法补贴的。

    兰惜知道小姑娘的性子,所以在沈瑶桉告诉她姚欣勇敢地揭发了郑兰的恶行时,她其实是很惊讶的。

    她见过太多像姚欣一样的姑娘了。

    她们就像背着重重的壳的蜗牛,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缩进壳里。

    让一只从来忍气吞声的小蜗牛爬出保护壳,去揭发,去反抗伤害她的人,需要莫大的勇气。

    兰惜望着姚欣的目光中,除了欣慰,还有几分赞赏。

    “欣儿,今日是姜月和郑兰行刑的日子,你知道吧?”兰惜问。

    姚欣点头,道:“我知道。”

    她微微偏头,望向窗外的磅礴大雨。

    今日,是那两个恶魔的死期。

    一直笼罩在她周围的阴影即将消失,这叫她松了口气。

    兰惜明白姚欣的如释重负,她叹息一声,道:“那你可知,姚家已被陛下发落,明日便要举家迁徙,流放西南?”

    姚晨在郑云党羽中属于十分边缘的人物,除了捞了点油水之外,并没有参与他们这些年的“大计”,所以只是被陛下下令流放。

    姚欣转过头来,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又恢复平静。

    她只问了一句话:“那……我也要同他们一起被流放吗?”

    兰惜摇头,道:“因你为此次案子的侦破提供了重要线索,且你与姚家牵扯不深,于是陛下特别恩准,你可以不随姚家去西南。”

    姚欣的脸上却没有喜色。

    无论她与姚府是否牵扯过深,即使她再不想承认,她身上流着姚家人的血,她就是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即使被赦免,也绝不会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势必会有一定的代价。

    果不其然,兰惜又道:“虽然你不必去西南受苦,但你须得终身留在琴音阁,非有陛下旨意,不可出京。”

    “欣儿,陛下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要如何抉择,还是得看你自己。”

    话虽如此,但兰惜希望姚欣能留下来。

    虽然说姚家是被流放西南,可自京城到西南,路途遥远,多半是条不归路。

    “我选择留下来。”姚欣没有犹豫,直接回答。

    她望着兰惜,眼里满是感激。

    她知道自己得到的所谓的“陛下的恩准”,最大的可能是兰惜为自己求得的。

    一个帝王,怎会如此轻易地容许一个罪臣之女免于流放之苦?

    而她也清楚,若她不接下这份好意,在去西南的路上,也多半凶多吉少。

    与其选一条死路,还不如给自己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哪怕终身被困于京城。

    因为她还有恩情没有还尽,不想就这么离开。

    能留在琴音阁,留在兰惜身边,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

    “谢谢你,兰先生。”姚欣道。

    姚欣的话让兰惜松了口气,她温和地笑着道:“不必谢我,以后你要好好活着。”

    只要姚欣好好活着,那她在接圣旨时求公公带给陛下的那些话,便也值得了。

    不过姚欣和兰惜并不知道,她们能获得这个恩准,除了公公给陛下带了话以外,还有江温远的功劳。

    是江温远写了折子递给江温行,夸赞了姚欣的勇气,又加上公公的话,才让江温行松了口。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兰惜将重要的事同姚欣说完以后,并没有叫姚欣离开,而是让姚欣留下来帮忙。

    姚欣依言走到兰惜身边,替兰惜磨墨。

    她磨着墨,偶然瞟到了兰惜铺在桌面上的纸的内容。

    “琴音阁新规:不得辱骂同砚;不得殴打同砚;不得对同砚恶作剧……如有以上行为者,当严惩,行为恶劣者,可移交大理寺。”

    姚欣看完纸上写的东西,忽然鼻子一酸:“兰先生,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