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冲刷着地上的血污,像是要将那些罪恶与杀戮一并洗刷掉。

    陆衍单手将江闻提溜起来,道:“结束了。”

    江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地任由陆衍提着他。

    在路过那些尸体时,江闻的心猛地颤了颤。

    其实陆衍无情的话点醒了他。

    是啊,他一辈子都活在机关算计里。在他的眼里,没有兄弟手足,没有心爱之人,所有的人都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所有的人都是他踏上皇位的垫脚石。

    他以为自己本来就是冷酷无情的,除了天下,他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他将一直爱慕自己的白晚晚送去当诱饵,让那些一直追随自己的士兵和他一起造反。

    “呵。”江闻自嘲地撇了撇嘴角,嘴里满是铁锈味。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为他而死的战士,突然觉得可悲。

    他一步一步,将他们都算计进去,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可真正对他好的那些人,也被他亲自杀死。

    如今他孤立无援,沦为阶下囚,就算幡然醒悟,却连安葬他们都做不到。

    江闻,你可真混账。

    他在心底自嘲道。

    城楼上,喜公公为江温行撑着伞,眼看着下面的混战已经结束了,便试探着问了一句:“陛下,外面雨大,咱们还是回宫吧。”

    江温行面色微沉地望着底下狼藉不堪的战场,神色莫辩,片刻后,才道:“回去吧。”

    喜公公连忙“哎”了一声,随着江温行往回走。

    “对了,让陆衍将江闻押入大牢,等候审讯。”江温行淡淡道,“还有,命人去寻阿远。”

    “遵命!”喜公公连忙应道。

    江闻那逆贼陆统领自然会押入大牢,但小殿下的下落可真的叫人捏把汗。

    毕竟方才在城楼上,他也听见了江闻那句“如今除了本王,再无别的皇室”,他这话,无疑是笃定殿下和陛下已经死了。

    殿下一声不吭地决定去翠西林,喜公公心里也清楚,殿下这是想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叫江闻放松警惕。

    可这对陛下来说,却是无法接受的。

    方才江闻说那些话的时候,陛下的手都在抖,可他却不能露怯。

    喜公公抹了把头上的汗,连忙跟上帝王越来越快的步伐。

    沈珺意望见江温行离开,便上前同陆衍说了声,策马进到城门里。

    不一会儿,江温行坐上城门里的马车,由沈珺意和几个暗卫护着回了皇宫。

    江温行一回到宫里,就直奔御龙殿。

    他踏进御龙殿,屏退所有宫人,便走到龙椅后面,按动了墙上的机关。

    一道暗门缓缓打开,江温行身影一闪,便进了暗格。

    在外面的光透进来的那一刻,里面的女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光亮。

    可当她看清来人时,眼里的那抹光亮一瞬间泯灭。

    江温行自然注意到了清妃神色的变化,他嗤笑一声,道:“怎么,还在等你的梦中情郎来救你?”

    清妃咬着唇不说话。

    “可惜了,他已经被御林卫捉拿,押入大牢,再也不可能来救你。”江温行冰冷地道。

    “咚!”清妃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失了魂。

    江温行不再看她,而是丢给她一个小瓶子,道:“你与他在九泉之下相逢去吧,虽然,他可能根本不记得你是谁。”

    清妃迟缓地望向那个精巧的瓷瓶,她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

    一吃即死的毒药。

    江温行虽然恨她,却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

    清妃颤抖着手将那瓶药拿起来,一股脑地倒进嘴里。

    五脏六腑很快就开始疼起来,黑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

    在混沌之际,她想起了那天刺杀时的情景。

    当时江温行反应极快,在银簪将要刺中他的心脏时,他猛地往旁边一侧,伸手将银簪转了个方向。

    最后那银簪刺进她自己的腹中,她一时脱力,跌坐在地,打翻了一旁的木架,木架上面的瓷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血喷溅出来,弄脏了龙袍,在外面守着的喜公公听见动静,连忙跑进来,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江温行,所以才会那么惊慌失措的跑去叫太医。

    太医来看了才知道,原来受伤的是清妃,而不是陛下。

    但帝王受了重伤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江温行索性就将计就计,将她关进暗室里,又叫喜公公四处宣扬他的死讯,这才叫江闻露出了尾巴,大张旗鼓地兵临城下。

    清妃自然知晓江温行利用了她,可她却不怨江温行,反而有些自嘲。

    入宫这么些年,江温行待她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