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送到房间门口,厌舟就站着不动了,“姐姐,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我又嗯了一声。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酒气。我下意识皱起了眉。

    少年衣衫整齐,只是发型有些凌乱,此时他趴在桌上,脸对着窗外,手上边一个歪倒的酒壶,什么都没有流出来。看来已经被喝完了。

    少年闻声轻微动了动,“怎么样?新娘漂亮吗?”

    我张了张嘴。

    少年又轻轻笑了声,“不用你说,肯定很漂亮。不过,她已经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我说:“这就是你喝得烂醉的原因吗?”

    少年:“……”

    我:“怎么不说话?”

    少年撑着桌子,艰难地抬起了头,他的双眼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模样。而此时他眼里多出几分迷茫,就那样呆呆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怎么,认不出了?”

    少年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喝了酒脚下虚浮一下子没站稳,就这样直接摔倒在地上。不过他又很快爬起来,一个纵身跳到床上,扯过被子罩在自己身上。

    我:?

    “夏如是。”

    没人答应。

    又站了一会儿,我发现他根本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气得我想着直接将他扒拉出来。我冷笑一声,“夏如是,如果你不认我这个姐姐了,无需等到我投胎转世,我们即刻断绝血缘关系。”

    “……”

    被窝里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而后露出一张脸,在阴暗处看不清神色。

    他愣愣道:“你怎么来了?”

    我:“……”

    他这是当我来串门的?

    “死了就下来了,这很难理解吗?”

    夏如是伸出手撑着自己的头,闭着眼睛闷闷道:“你竟然如此阴魂不散,跑到地府来管我?”

    我:“……”

    他将被子拿走,“你怎么不说话?你就这么下来了,爹娘怎么办?唔,不会是爹娘让你下来管我的吧?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们最喜欢管别人,从来不允许别人忤逆他……”

    “……夏如是,娘疯了。”

    闻言,他的目光钉在我脸上,似乎想看出一些端倪,良久,他眼神暗了下去,“娘疯了?”

    我扯了扯嘴角,“拜你所赐。”

    他神色瞬间颓败,跟方才截然不同。

    我看他这样,心里情感有些复杂。在我关于娘的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就有大部分与夏如是有关。

    夏如是从小喜欢吃糖,但是家里管的严。虽然老头宠他,但是在这一点上从没有让步。于是夏如是就将主意打在我身上。他一个几岁大的娃娃,竟然为了吃糖,翻我的窗户,然后摔了个狗啃泥。门牙断了一半,哭声响彻夏府。娘赶过来时就看见他满脸是血,眼泪和血糊在脸上的悲惨模样。我当时也慌了神,害怕娘又责怪我没有看好他,正想着待会儿怎么认错才不会让娘生气时,娘抱起夏如是转身就走。我却慌了神,赶忙追上去,嘴里一遍又一遍说“都是我的错。”

    那时我最怕的就是娘不理我。

    可是她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夏如是一次也没来我的房间,反而是夏致锦来了一次,屈指可数的父女谈话,也是十句中八句都是他的儿子我的弟弟。什么以身作则什么大度谦让这些跟夏如是摔断牙齿扯不上半点关系的词语,听得我血气上涌,我当时顶撞了他,“管好你们的儿子不就对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我娘将我看作什么怪物,从来绕道走。老头有意责罚我,让全服上下的人疏远我,当作对我的惩罚。当时那段时间挺难熬的,若不是阿城,我可能会闷死。

    夏如是在老头万般纵容下,愈发无法无天,甚至城中常常传出一些他的流言蜚语,说他仗着家里有钱在城中胡作非为仗势欺人。

    因为只有传言没有证据,所以老头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后来就是夏如是和顾春春的事情。

    感觉好像过去了很多年,不过一回头,却还能抓住荒谬的影子。

    ……

    第三章地府喜宴1

    夏如是弓着身子,像是绷紧了的弦,肉眼可见的颤抖。

    “夏如是,如果你当初没有犯错,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没吭声,过了半天,才低声道:“不会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指的是不会再犯错,还是一切不会不一样。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嘲讽,“姐,你知道夏家真正衰败的原因是什么吗?”

    “……”

    他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一缕黑气从口中溢出。我吃了一惊,莫不是夏如是在地府中了什么邪术?

    他看着我,“姐,你有没有听说过杀赦鬼?人生前所积下的福泽可以抵消罪孽,减少在地府中受的苦。但是在有一种情况下却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