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眼中仇恨的怒火愈加炽烈。

    公孙二娘要的就是这股怒火。怒则乱,乱则狂。修习公孙剑舞之人应当心情愉快。愤怒的人是使不得剑舞的。

    “放心。我这就送你与他团聚。”公孙二娘自感胜券在握。收剑换伞,手中亮扇,打算用剑舞奥义的后两式把谢昀送上西天。

    剑光跃动。

    谢昀出了剑。

    普普通通的一剑。毫无章法的一剑。连红包系统都没点开的一剑。

    谢昀已忘了系统,忘了一切。他的心中只有再见不到慕容小荻的哀伤,他的眼前只有杀死慕容小荻的仇人。

    公孙二娘淡定自若,开伞摇扇,转起了圈。

    她还记得从师祖辈流传下来的《剑器行》:

    “霍如羿射九日落,

    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翻江倒海威震江湖的公孙剑舞,还制不住市井泼皮的胡打蛮缠?

    她就是要用本该传授给她的剑,杀死所有偷学剑招的人。

    杀死谢昀,杀死公孙兰,还有……

    杀死谢晓峰!

    正是这些该死的人,虚耗了她最宝贵的十几年青春年华啊!

    剑舞骤停。

    公孙二娘已转不得圈。因她已被谢昀贯穿心口而过。

    即便这一剑上没什么武功,任何人被利剑穿心,都是要丧命的。更何况谢昀还左右手齐用,握住剑柄,用剑刃在她的心口狠狠地拧了三圈。

    公孙二娘口中吐出鲜血,一句话也没留下,笔挺挺地躺倒在地。她空洞而困惑的眼神带着这辈子永远也解答不了的疑问——

    哪个混蛋祖宗传下来的坑人假剑舞?

    红包群里的两位大佬吵得不可开交。

    青莲李太白:@杜少陵卖的果然是假课。

    青莲李太白:你的剑舞不堪一击呐。要是小谢用出来就完蛋了。

    青莲李太白:可耻,太可耻!等着818吧!

    杜少陵:明明小谢一言不合就杀人。

    杜少陵:我教过那么多届舞蹈班,从来没碰着这样的。

    杜少陵:还有@青莲李太白你被禁言了不要耍赖!

    这两人光顾着刷屏对线,全然忘了谢昀。

    谢昀失魂落魄地把半边面具罩到自己脸上。好似只要戴上这面具,他就成了慕容小荻,慕容小荻就还在他的身边。

    可是面具遮不住滚烫的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下巴,跌落到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谢昀也同这些泪水一并跌落尘埃,与死去的公孙二娘齐齐倒在血泊里。

    第二十四章

    陆小凤赶到城隍庙的时候,天际方发白。地上的血还未干透,神像前的煤油灯还未燃尽。

    陆小凤见得庙中惨状大为骇然。赶紧冲过去探探谢昀的鼻息。

    谢昀鼻息正常,眼睛痴痴地睁着,只不过不说话。陆小凤放了心,又去探公孙二娘的鼻息。

    谢昀警告他:“没死透我就补一剑。”

    “她已经断气。”陆小凤无奈地摇着头:“你们都好狠,杀起人来不留情面。”

    她害死了我哥!”

    “慕容小荻?他在馆里养伤呢。”

    养伤?那就是还活着!

    谢昀一个笔挺坐起来,本已干涸红肿的眼睛又给泪水打湿:“快带我见他。”

    “放心,你哥好得很。”陆小凤不慌不忙:“我们该先埋葬死者。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谢昀不像陆小凤怜香惜玉。但既然慕容小荻没死,他的恨意就减去大半,随便陆小凤怎么做。

    陆小凤抱起二娘的尸身,到庙后的林子给她挖了一方坑。

    谢昀用剑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他无心送别恩将仇报的坏女人,只盼着陆小凤早点埋完人能带他去找哥哥。

    陆小凤边填着土边说:“此事还是你爹谢晓峰的错。”

    谢昀一心惦记着慕容小荻。谢晓峰的八卦轶事,他没兴趣听了。

    陆小凤偏爱叽喳不停:“公孙大娘本欲替妹妹觅个如意郎君,谢晓峰却同时爱上了她们两人。大娘顾着妹妹不愿相争,不得已跟着师父闭关多年。二娘却见谢晓峰苦觅姐姐,自此与大娘心生间隙。你说,这是不是你爹的错?”

    谢昀只说:“你说是就是吧。”

    陆小凤急了:“你怎么能敷衍了事。我可是跟欧阳情打了赌,看你站哪边。”

    谢昀随口应:“你们赌什么?”

    “赌小孩子不懂的东西。”陆小凤不肯明说,只问:“你觉得谢晓峰有错没错?”

    “无聊。”

    谢昀不想与陆小凤搭话。走到泉边用清水洗涤剑身,让剑上的血污随水流走。

    陆小凤为二娘垒起坐矮矮的坟茔,又在坟前立根竹子当标识。事毕,在坟前默立片刻,走到谢昀身边说:“我也不是真赌赢。我只想劝你,莫要再找你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