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人便一起去放花灯,娘亲顺势摘了爹爹的面具,其实爹爹可以躲过的。

    但他没有,只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娘笑,破天荒的,她娘还脸红了,照爹爹的原话就是“堪比云间万千彩霞,朵朵红樱”。

    再然后,爹爹就让人去提亲了,一番考核之后,成功抱得美人归。

    她爹爹还说,到了成亲那天,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哭了,不是因为嫁女儿舍不得,而因为舍不得他这个好女婿进火坑。

    当时年幼的赵玲还有些不相信,软糯糯地问:“爹爹,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爹爹从不骗玲儿。”

    好巧不巧的,这段对话被她娘听到了,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子,赵玲委屈地哭了好久。于是,她爹又被弹了好几个脑瓜子。

    她爹爹一直很自豪,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用才华博得美人的欢心,而她娘却不以为然,说还是因为摘下面具的他好看,自己才同意的。

    一人各执一个说法,谁都不想让谁,最后总会拌起嘴来,可惜她爹一次都没赢过。

    娘亲常说爹爹嘴笨,吵架从没赢过她,她说这话的时候很骄傲,可赵玲知道,她爹爹这人舌灿金花,朝堂上就属他最能说,什么吵不过,不过都是为了哄她娘开心罢了。

    还有一点,她爹其实给她取名叫“琳琅”,可她娘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记住了一个“玲”字,所以最后,她就叫赵玲了。

    赵玲以为他们一家会永远这么幸福,直到爹爹收了个弟子来府上。

    她不喜欢那个弟子,总觉得他私下里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可表面上却是装得很乖巧,但爹娘都很疼爱这个弟子,她也就懂事地没说什么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赵玲已经十四岁了,娘亲说来年要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及笄礼,她笑着说好,许是随了爹爹,赵玲的性子很是温婉,并不像她娘那样娇蛮,对此她娘可没少埋怨。

    她娘还说等及笄礼过后,就给她相看夫家,先定亲,等两年再嫁过去,毕竟她是家中的独女,爹娘很是舍不得。

    正值碧玉年华,赵玲有过姑娘家的情思,她幻想着未来夫君的模样,想着她要找个跟爹爹一样,疼爱妻儿的,两人一起共剪窗烛,琴瑟和鸣。

    她满心的期待,却从没注意到黑暗处那一双阴鸷的眼神,那双可怕的眼睛里泛着血丝,浓浓的占有欲已经快要吞没她了。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67章

    赵玲的过往(二)

    “青莲书院”是牧朝最有名的书院之一,院内不仅招收男子,也收女学生,自然,院内也并非只有男先生,亦有女夫子。

    也许在外头的世界里,男女尊卑一定要分清楚,可在“青莲书院”内,人人都是温和知礼,他们守着应有的界限,不越界,也少了一些不该存在的偏见。

    由于这些夫子、先生教出了无数青年才俊,自是万分受人尊敬的,也连带着“青莲书院”名扬天下,深受追捧。

    可就是这么一个好地方,在多年前曾出现过一桩震惊众人的丑闻,那就是“青莲书院”的女夫子-端玉先生还尚未成亲,却被书院内的大夫查出了喜脉。

    一时间,大家都议论纷纷,说这端玉先生面上看着老实本分的,没成想骨子里却是这么放浪,还未成亲便敢同房、眼下还有了子嗣,哪里是好人家的姑娘能干出的事呢?这么多年的书怕全是喂进狗肚子里了……

    不过顷刻间,昔日备受尊敬的“青莲书院”女夫子已经变成人人喊骂的过街老鼠。

    后来,迫于流言与各个学生家长施加的压力,“青莲书院”以品行不正的缘由正式辞退了顾端玉,一夜间,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端玉曾是牧朝有名的天才少女,她的一手小篆写得极其漂亮,最后还自成了一派,引得全天下的女子都来争相模仿、学习,以她为楷模。

    可就在她未婚有孕的事情败露之后,这字便被那些人视为了不洁,再没人愿意来学,久而久之,也就失传了。

    读了这么些年的书,顾端玉的身上自然也有着文人傲骨,她少时就读于“青莲书院”,长大后在老院长的劝说下继续留在书院任教。

    万万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屈辱的方式离开,这叫她怎么能甘心呢?

    她哭过、闹过,好似变成了一个女疯子,可也只惹得众人的嗤笑罢了。

    顾端玉的爹娘曾想让女儿一碗堕胎药了结了这孩子,可现在的顾端玉心神憔悴,这么一碗药下去保不准大人也会没了命。

    再者,顾端玉身子不太好,本就难有孕,倘若这孩子要是没了,以后可就更难了。

    老两口思量了再三,还是选择先把这孩子留下来,毕竟女儿可就这一个啊!

    两人逼问着顾端玉孩子的父亲是谁,可顾端玉却固执地不肯说,整日里神情恍惚,身上消瘦地厉害,只这肚子却是越长越大。

    时间过去了很久,可这些流言、嘲讽,却还在一日复一日的传着,就好像从不会停歇一样。终于,顾端玉的爹娘最先受不了,全都选择了吞金自杀。

    这成了压垮顾端玉的最后一根稻草,自那之后,她的病情变得更加严重了,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过了几个月,她生下一个儿子,给他取名叫“顾宵”,只因为孩子是在夜晚出生的。

    ……

    “玲儿,你想不想吃糖葫芦啊?”

    彼时尚且年幼的赵玲拼命点了点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满是渴求地看着自家爹爹。

    赵子彦笑了笑,轻声说道:“好,爹爹给你买,不过只能在马车上吃完,而且回去还不能告诉你娘,告诉爹,能不能做到?”

    赵玲大声答道:“能……”

    之后,爹爹便抱她下车买糖葫芦,刚要付钱时,一个脏兮兮的小娃娃撞了过来,赵玲不仅被撞倒了,新做的粉色襦裙也立刻沾上了一块黑渍,她看着了,嘴一撇就要哭。

    见她要哭,赵子彦立刻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她,于是赵玲开始抽抽噎噎地吃起了糖葫芦,边吃边哭,让人觉得好笑又好气。

    自家的亲闺女,他明白,过一会儿就能好了,所以赵子彦开始看向了旁边脏到分不清男女的小娃娃,他倒也没嫌弃,俯下了身子,轻声问道:“孩子,你爹娘呢?”

    这孩子还没答话,一身粗布衫的女人已经追了过来,一巴掌扇到了他身上,怒骂道:“小杂种,跑什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