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四海院时,正临近午膳时分,廊下有婆子掀了垂帘,丫鬟们捧着托盘陆续而入。

    瞧见自家嫡小姐,婆子连忙笑开了颜,躬着身请她入内。

    “请九姑娘安。”

    江幸玖清浅一笑,一边跨过门栏,细声客气唤了声,“杜嬷嬷……”

    堂厅里正在摆膳,大理寺卿江逢时正端坐在围椅上净手,江夫人姚氏似是刚换了身儿衣裳,从里屋走出来。

    见到小女儿,夫妻俩纷纷面上迎笑。

    “请父亲安,请母亲安。”

    江幸玖温温顺顺福了福身,就被姚氏握住手,在一旁坐了。

    “正要使人去唤你,你倒卡着饭时来了,早膳可好好用了?”

    又问了些她吃的什么,吃的好不好,昨晚睡得如何,细致入微,满怀疼爱,江幸玖一一答了。

    不怪母亲对她如此珍视,当家主母姚氏只生了江幸玖一个女儿,轮排行大家该唤她“江四姑娘”。

    但姚氏当年生的惊险,小女儿生下时便羸弱懦懦,江家三辈里才得这一个小娘子,自是人人重视。

    就连素不信神佛的江太傅,后来还亲自上了趟'定安寺',请寺里的活佛大师给孙女看八字。

    活佛大师是云游天下的神僧,那年刚好在定安寺讲座。

    活佛大师说,江家祖荫繁盛阳盛阴衰,小娘子先天羸弱怕是担不起这福分。

    若要保她安稳顺遂,需得论个小字排行,不挨着几位兄长,好瞒过神邪,只当做江家没有“四姑娘”。

    后来,江太傅琢磨了几日,觉得“十算最小”,可是十全十满水满则溢,也不甚好。

    于是,便给江幸玖取了个“九”音,寓意“幸甚长久”,自那以后,江家对外都唤她“九姑娘”。

    用膳时,江幸玖谨记“食不言”,没有开口询问。

    等膳后,她亲自给父亲母亲端了消食茶,这才坐在下首,捏着帕子,好奇地问道。

    “父亲母亲去看望箫三郎,他果真伤的很重吗?”

    江夫人没接话,而是看向了身边的江逢时。

    江大理寺卿端着茶盏,默了默,温声开口。

    “本不该跟你说,毕竟男女有别,但如今他也是重伤不愈,你俩到底是儿时玩伴,告知你也无妨。”

    他说着,搁下茶盏,整了整广袖,叹了口气。

    “箫平笙这次攻下北翟,战功赫赫,受封护国大将军,本该是光耀门楣风光无量,可惜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他求胜心重,只想打胜仗,耽误了医治良机,一拖再拖。”

    “如今,连秦家人都束手无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江幸玖还半信半疑,但她父亲看望过箫平笙的伤势,这样再当面说与她听,江幸玖才对此事有了几分真实的感受。

    她一双清泠月眸怔怔地,卷翘的浓睫颤了颤,樱唇微启,低低呢喃道。

    “秦家是医传世家,就真的一点法子也没了?那秦二姑娘,不是说,是神医在世吗?”

    江逢时神情复杂,浅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大概真是天妒英才吧。”

    从四海院出来,江幸玖捏着拍子徐徐前行,不知怎的,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箫平笙这个人,除了清高自傲不爱理人,其他还是不错的。

    毕竟,他们相识多年,见了面,她还得唤他声'箫三哥'。

    毕竟,每年逢年过节,他来江家拜谒,总会给她捎件有趣的小玩意儿。

    毕竟,国临外侵,他英勇无惧主动请缨去了前线,不止赢了胜仗,还拿下了北翟呀。

    江幸玖驻足在石桥上,垂眼望着荷花池里缓慢游过的锦鲤,浅浅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回来会给我个交代嘛?这还交不交代了?”

    第2章

    箫平笙一身清风傲骨,他会在将死之时逼人嫁给他?

    这天深夜,突然下起急雨。

    江幸玖侧躺在榻上,耳听雨珠急促拍打在窗楞上的“咚咚”声,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梦回午夜时,她半梦半醒恍惚不知真假。

    第二日便浑身发懒,起了身也没胃口用膳,只裹了件披风倚在窗边竹榻上。

    院子里,明春和清夏正指挥小丫鬟们,清扫地上被雨催落的花瓣。

    她风流倜傥的二哥,摇着折扇踱进了院门。

    江昀翰穿身儿青灰刻丝暗压云纹的箭袖直缀长袍,青簪束发,长眉星眸,面若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