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退亲,大可坐下来好好商量,用这种方式,是有点卑劣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江幸玖叹了口气,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红木妆镜旁的摆件儿上,那是个彩绘的七层套娃。

    两年前的初冬,与她定亲多年,病榻缠身的苏家二郎病重离世。

    那段时间帝都城内不知从何处传出,关于她“克夫”的谣言。

    好在后来,北翟来犯,战事紧迫,朝内朝外局势十分紧张,这谣言才渐渐无人议论。

    箫平笙自请带兵前去抵御,临走前,特地来江家道别,拜托她父亲母亲关照他的祖母和阿姐。

    她到四海院请安,出来时经过园子,箫平笙竟然还没走。

    刚下过雪的园子,仿佛笼着皑皑白雾。

    他站在石桥上,侧首看她。

    银冠束发,如裁得修眉飞扬入鬓,凤眸漆黑如夜色琉璃,鼻梁高挺唇形薄厚适中,是极冷傲清隽的面相。

    江幸玖依稀记得,他穿身儿藏青色素面锦袍,革带束腰,外罩墨黑大氅,站在那里如泼墨青松,仪表堂堂,傲然自若。

    她当时在想什么?

    江幸玖眨了眨眼,单手托腮,盯着妆镜台上的彩绘套娃儿出神。

    哦,对,她当时看见他手里拿着这只套娃,想着:

    一是,这样丰神俊朗的郎君,竟然便宜了秦家二姑娘。

    二是,这样丰神俊朗的郎君,真的如她听说的那样?毒舌毒语,气死了苏二郎?

    三是,他手里跟他极不相衬的那只套娃,该不会是给她赔罪的吧?

    不管如何,她没亲眼见着萧平笙怼苏二郎,也没资格去质问他。

    江幸玖当时只当自己是倒霉了。

    箫平笙眸色清淡,望着她一步步上了台阶,细声唤了他。

    “箫三哥……”

    然后,他将套娃塞到了她怀里。

    箫平笙的嗓音,如同他的眸子和神情,如同他的人一般,清淡凉漠。

    “顺路买的,你若心里不痛快,就摔些东西,能解愤。”

    “多谢箫三哥。”

    萧平笙负着手没应声,江幸玖抱着套娃,也不知该不该走。

    两人面对面站了半晌,江幸玖犹豫着小声开口。

    “箫三哥若是无事,我先回……”

    “你受委屈了。”萧平笙低声打断她。

    江幸玖怔了怔,眼睫掀起,四目相对,她摇了摇头,“没有的事,他身子不好,我本来也……”

    “是我的错。”萧平笙负在身后的手握紧,狭长瑞凤眸清冽无波凝视她,“我不该与他们起口舌之争,刺激了苏亭沅,他才突然病重。”

    “等战事平息后,我归来那日,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3章

    说什么?萧三郎要见我?

    江幸玖盯着那只套娃,琢磨了一整个下午。

    交代……

    她倒是也不太期待,萧平笙会因为苏亭沅的死,给她什么交代。

    她又不曾将苏亭沅的死,怪在谁的头上。

    不过,那样丰神俊朗的郎君,说没就没了……

    他可是担下了她看过的所有话本子里主人公的轮廓呀,以后,自己再也不能对着一个已死之人臆想他的风姿了?

    江幸玖倍感遗憾,不能见他临终一眼,心里属实还有几分难过。

    然而,遗憾和难过,也都无济于事。

    谁知,当天午后,江幸玖歪在榻上寐了一觉,睁开眼,就瞧见明春和清夏一左一右守在榻前,两个贴身丫鬟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出何事了?”

    明春捏着手,蹙着眉,包子脸上一脸忧愁。

    “主子,三少爷从将军府回来,去了四海院儿,听说被老爷动了家法。”

    “好端端的,为何动家法?”

    她三哥江昀杰算是江家唯一的异类,不爱舞文弄墨,只爱舞刀弄枪,如今在兵部任职,自幼与箫平笙形影不离,好的亲兄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