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里,箫平笙要娶妻的消息,整个帝都城都传遍了。

    随后,有心的人查到,箫夫人曾请过官媒,官媒的嘴最是管不住,何况是已经谈成了的亲事。

    于是,这日傍晚前,整个帝都城都知晓,箫平笙要娶的,是江家九姑娘!

    是夜,帝都城南黄梨巷内,风月楼宇前正值车水马龙时,其中人来客往如流水般密集的,正是“燕归来”。

    此时,三楼的某间雅厢内,紧闭的朱门镂窗将轻浮的浪笑娇嗔隔绝在外,厢房内丹红落纱帷幔垂落,金漆兽鼎中暖香四溢,眉眼娇媚的花魁娘子身披薄衫,姿态妖娆的斜跪在屏风前,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矮案上的七弦琴。

    帷幔中央,两个衣着华丽的贵人围案而坐,正自低声言谈。

    “之前厉王与他有过来往,他不瘟不火。后来在边关时,他明明多方为您考虑打点,面上功夫做得极好,还以为他有心追随。

    没想到,他转而与朔王为伍,如今又要娶江太傅的嫡孙女,这分明是谁都不想帮,如此目中无人,实在桀骜不驯。”

    “谁说他目中无人?不一心在向父皇表态吗?”锦衣少年冷笑一声,捏碎了掌中雕花小盏,“箫平笙铁了心中立,不偏不倚,倒也不算是桩坏事。”

    本来当初在边关,与箫平笙示好,便没想着就能笼络成,总归他背后已经有了齐国公府,也不是很在意他箫家军。

    但这样的人若是被厉王和珣王拉拢了,却是真的麻烦。

    “殿下,留着他,会成为圣上手里对付齐国公府的一把锋刃。”

    锦衣少年正是五皇子,近日乔贵妃对他耳提面命,大楚一战的封赏在即,让他老实些,别惹是生非,他记着呢,这个时候怎么会去招惹箫平笙呢?

    “父皇正盯着他,这个时候不好动手脚,先让他得意一阵,等本皇子坐稳东宫的位置,再腾出手来收拾他。”

    见挑拨不成,圆脸短须的马尚书咽了口气,重新取了支酒盏,替他斟了酒。

    “殿下深谋远虑,沉稳睿智,臣佩服。”

    这等恭维,五皇子听得多了,他扯了扯唇,看着低眉顺眼的马尚书,眸色微动,缓声道。

    “马尚书且放心,马二郎此番的牺牲,本皇子铭记于心,待到日后大业成就,必然不会亏待于他。”

    马尚书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伏地谢恩,“能为殿下效力,是犬子的福分,多谢殿下赏识。”

    五皇子倨傲一笑,抬了抬下巴,“夜深了,回去吧。”

    马尚书毫不敢耽搁,恭恭敬敬退出了厢房。

    门一关上,斜倚在琴案前的花魁娘子便扶案起身,摇曳生姿的步到五皇子身边,跪下身,柔若无骨的贴入他怀中,嗓音软糯娇媚。

    “殿下别走,奴都盼您数月了——”

    少年皇子邪肆一笑,探手入她薄衫,“盼本皇子的人,还是本皇子的银子?”

    红菱双手捧住他手,贴身而上娇嗔一声,“殿下说什么呢……红菱的心,您是知道的——”

    “唔,小浪蹄子,别磨蹭,伺候好本殿下的人,一会儿临走,少不了你银子。”

    “殿下……您还要走啊?”红菱娇媚的眉眼满是不舍,揽着他脖颈开始撒娇,“奴舍不得您。”

    “舍不得?跟本殿下一同走?”。

    少年皇子的笑语不紧不慢,一手撩开她薄衫的襟怀。

    红菱如水的眸子一亮,眼巴巴瞧着他,“殿下的意思是……”

    “送你去珣王府,乐不乐意?”

    红菱眸色一暗,珣王府啊?她还以为是跟在五皇子身边伺候呢。

    不过,面对少年皇子似笑非笑的眉眼,红菱心窍一动,随即朱唇轻咬,贴在他耳廓舔舐喃喃。

    “奴什么都听殿下的,只要殿下疼奴,奴什么都能为您做。”

    不过是十五岁的花娘子,贴人哄人手段身法都一流,也不枉费他养了几年。

    少年皇子哂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温声哄道,“乖红菱,殿下记着你的好,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

    过了中秋,珣王就要迎秦侧妃入府,虽然是侧妃,但秦家在帝都城内德高望重多年,排场自然不能太敷衍,珣王搞得跟迎娶正妃似的隆重。

    届时,倒是送红菱入府的好时机。

    从“燕归来”离开的兵部尚书马大人,坐在车厢内越想越不甘心,于是,扬声吩咐车夫。

    “去趟秦府。”

    “是,大人。”

    马尚书转着扳指,眉眼阴郁狠毒。

    ——二郎的军功虽是故意让与五皇子的,但他的腿,却是因箫平笙视而不救才废的。

    他永远记得,那日他的儿子知道腿再好不了,咬牙切齿撕心裂肺的斥骂箫平笙。

    “父亲!箫平笙离我只有两步之距,他看着我重伤摔下马,被踢断腿,也无动于衷!定是他暗算了我!”

    “他就是等着看我笑话!他甚至还言辞冷戾的奚落孩儿,说我再敢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就亲手要我的命!他心肠毒辣冷血无情!简直是畜生!!孩儿定要手刃了他!”

    马尚书回想着,牙根险些咬碎,冷笑自语。

    “箫平笙,这笔账,老夫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了,就算眼下不能让你血债血偿,也绝不会让你太好过!”

    直到今日,他总算知道箫平笙说二郎惦记了不该惦记的,是什么了!

    当时,马家不正是想与江家联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