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王一口口抿着茶,若有所思的深深琢磨了琢磨这句话,随即点头。

    “言之有理,圣上当年可是九龙夺嫡,眼下不过才三人争位,若是这都没法胜出,又如何担得起国之重担。”

    说完,他搁下茶盏,负着手叹了口气,“所以说,家大业大有什么好?同宗同族叔伯子侄,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说着,他温润一笑,指了指箫平笙,“还是你们箫家好,独你一个。”

    箫平笙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淡淡打量朔王一眼。

    “彼此彼此。难不成,以朔王殿下如今的身家,还惦记与苏家人那些同辈,争夺家业?”

    朔王被他噎了一嘴,笑意渐渐收敛,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我父亲都没了多少年,本王早就不与苏家来往了,少揶揄我。”

    箫平笙无声失笑,摇了摇头,掂起酒盏抿了一口。

    第83章

    你当这世上的男人,都天生会疼人啊?

    江幸玖径直去了四海院,清夏替她掀了帘子,等她进了屋,便与明春一起候在廊下。

    堂屋里,江夫人正坐在矮榻上心不在焉地翻账本,杜嬷嬷守在一旁,正往泥金小鼎中添香料。

    榻边煨了火盆,屋里暖香四溢。

    “姑娘来了。”杜嬷嬷笑唤一声,看向江夫人,“夫人,老奴下去让她们摆膳?”

    江夫人合上账本“嗯”了一声,待她离开了,屋内只剩母女俩,她冲江幸玖招了招手,一指小几上的信封。

    “你大哥的家书,你瞧瞧。”

    江幸玖踱步上前,还没看这信中的内容,便已经自江夫人清淡愠怒的神情中猜到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捡起书信展开,沉下心看了,墨色微浓字迹端谨,信中句句语气老成,不容置疑,处处透漏着她大哥的味道。

    还没等她看完,江夫人捏着帕子,抿了抿唇忍不住了,张口就开始念叨。

    “什么叫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秋禾和穗儿那是我当年精挑细选给他的屋里人,哦,他在外头,自作主张娶了妻,然后就自作主张随手打发了?这若不是要回帝都了,岂不是还瞒着我?”

    “要么说,世家大族的嫡长子那都是要继家业担门楣的,就该娶高门大户门当户对的贵女!当初就该在他上任之前给他在帝都娶了妻!那就不会遇上那徐氏,更不会被她迷昏了头,做下这么些违背父母之命的荒唐事!”

    她越说越气,说到最后,随手掀翻了手边的一摞账簿,账簿零零散散跌落在榻上和地上。

    江幸玖屏住呼吸,眼瞧着母亲气的耸眉瞪眼的神情,心知她显然是对从未谋面的嫡长媳徐芯韵,怀了十二万分的不满和挑剔。

    事实上,江夫人就从没满意过嫡长媳徐氏的出身。

    更何况,长子江昀侓当初为了娶徐氏,根本不顾及父母提出“回帝都再议”的话,自作主张在江南与徐氏拜了堂,这么些年,他是头一次违背父母之命。

    江幸玖默了默,想起大哥多次寄来家书,都说尽徐氏的好话,她是做不到与母亲同仇敌忾。

    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

    “母亲……”

    想到此处,江幸玖将书信叠好,搁在几上,又起身一一将账簿收起来,温声软语地劝慰江夫人。

    “不过是两个小小的通房,哪里值得您如此动怒?大哥和祺哥儿就快要回来了,咱们一家好不容易团聚,您想些高兴的事儿呀。”

    她特意避开徐氏不提,想着先安抚下江夫人的情绪。

    然而,江夫人这通火发起来,像是要疏散压在心头多年的不满,没那么容易熄下去。

    她扬着帕子指了指垂帘,压低声怒声道,“古往今来世家大族,结亲需得媒妁之言,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上告祖宗下通族亲,那才算是明媒正娶的宗妇。”

    “徐氏她未拜姑婆,未进宗庙,便跟了你大哥,在帝都城世家大族眼中,这样的儿媳,实则只能算是贵妾!

    我原本想着,她与你大哥恩爱两年,又生了祺哥儿,若是回帝都后是个温良谦恭的,便也就让你大哥如了意,与她好好相处。”

    “大郎他自幼便心思重,难得有个自己喜欢的人,我又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恶婆婆,怎么能不希望他过得好?”

    “可眼下你瞧瞧?那徐氏过门才两年,仗着生了长子,就打发干净了你大哥的身边儿人,丝毫不顾及我这个婆婆的脸面,她既无容人之量,又不识尊长,如此自性目无规矩,我绝不认她!”

    ——这话说的,可太重了些!

    江幸玖扫了眼垂帘,黛眉轻锁,轻声劝道。

    “您再气,也不能口不择言呀!之前不是与父亲商议好的吗?徐氏的名帖都登在族册上了!”

    江夫人抿了抿唇,神情肃立,“那是因着她生了祺哥儿,可不是因为她徐芯韵!”

    江幸玖叹了口气,上前替她捏肩,软声道,“对呀,她是祺哥儿的生母啊!若是不肯承认她嫡长媳的身份,祺哥儿成了庶长子了!”

    “那大哥成什么了?未娶正妻便有庶长子,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江府没规矩吗?他升迁在即,家宅私事可不能有污点落人口实!您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啦!”

    江夫人怎么会不明白这点道理,正是因为明白,不得不认徐氏,她才更气!

    “我就是气不过,你说说你大哥!”江夫人磨了磨牙,一脸恨铁不成钢,抬起手在虚空指了指,“什么都好,就是情窍上钻牛角尖儿!简直气死我了!”

    “好啦好啦——”江幸玖抱住她肩轻轻晃着,软声撒娇,“母亲就别气了……怎么就什么都怪在别人头上?兴许是大哥他自己决定遣散后院的呢?”

    江夫人闻言白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他的心思都放在仕途上了,哪来那么细的心?你当这世上的男人都天生会疼人啊?全都是女人哄的,教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