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幸玖端坐在妆台前,耳听她笑脸盈盈满嘴的吉利话,看着妆镜中的姑娘,在这些吉利话里绾好了人生头一次的朝天髻。

    满头乌丝高高盘在脑后,额头饱满,眉黛如远山,眸澄如清月,本是最清美昳丽的容颜,今日上了大妆,眼尾上挑,点绛朱唇,乌瞳流转间顾盼神飞,媚眼如丝,瞧着格外妩媚。

    高髻上琳琅钗环点缀,金丝流苏光华缭曳,凤冠高起嵌着东珠,瞧着便沉甸甸的,但却衬得她面庞弧度优美,玉颈纤长有力。

    内红罩绿的喜服加身,整个人欺霜赛雪,纤腰楚楚,一行一步款摆出的尽是矜雅与风情。

    等她坐在床边时,就连全福夫人都看呆了。

    屋内一片静默,江幸玖自己捋好了广袖,抬眼看几人,先是莞尔一笑。

    “怎么了?我是坐着等人来接便成了吧?”

    ——之前箫莲箬出阁那日,就是这样的。

    几人登时回神,全福夫人笑盈盈嘴里夸着。

    “娘子天人之姿,今日定是能让郎君过目难忘,连我等都看呆了。”

    江幸玖抿唇一笑,谢过全福夫人,明春连忙端了茶来,又塞了谢礼给她。

    全福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喝了茶,揣着沉甸甸的谢礼香囊,再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起身告辞了。

    坐在一旁的徐氏和姚婉娴这才起身上前,两人俱是一脸的笑意,一个端着糕点,一个捧了热茶。

    徐氏声音压低,“还得等一会儿呢,妹妹要饿到夜里,趁着得空,先垫补两口。”

    想起箫莲箬出嫁那日,江幸玖也没扭捏,抱着糕点盘子就往嘴里塞。

    这会儿她是不饿,但新娘子掀盖头前不能进食不能饮水,她还有一整日要熬,可不打算亏待自己。

    姚婉娴掂着茶,轻笑提醒她。

    “表姐当心唇蔻,莫要吃完了。”

    徐氏忍笑,“无妨,一会儿再给你补上。”

    江幸玖月眸笑弯,伸着脖子就了姚婉娴的手喝茶,嘴里的糕点顺下去,她满足的叹息一声。

    “这头冠可太沉了,压的我脖子都酸了,吃几口糕点都不痛快。”

    竟然还有心思抱怨上了。

    徐氏掩着唇笑,“这苦叫的太早了,晚些时候等摘了它,你才知道什么叫苦。”

    江幸玖眨了眨眼,听出大嫂的调侃,也厚着脸皮梗着脖子装傻,继续填自己的肚子。

    姚婉娴却是瞬间红了脸,端着茶盏转身匆匆回了桌边。

    徐氏笑眸流转,看了眼她背影,竖掌遮唇悄声问江幸玖:

    “前两日母亲塞你的书,可都看过了?”

    江幸玖腮帮子一鼓一鼓,闻言垂着眼点了点头,心道,自然看过了,早先她就看过类似的了。

    徐氏不知,还婉声安抚她,“没什么好羞窘的,女人总归要经历的,妹妹,祝你和妹夫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江幸玖回以她纯稚乖巧的笑脸。

    ——她真没什么好羞窘的,箫平笙都与她同床共枕多少次了,就是换了张床而已。

    第131章

    成亲,自古以来便免不了繁文缛节

    鞭炮声打破寂静时,天色已经放亮。

    明春来报,江昀律在廊下等了,徐氏便替江幸玖盖了盖头,与姚婉娴一左一右扶着她往外走。

    江幸玖是被大哥背出皎月院的,在敞庭的外前堂内拜别了父亲母亲,又被江昀律背出府门。

    低头坐进花轿中时,一只修长的大手稳稳托在她臂弯处。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进来,往江幸玖怀里一塞,大红的广袖略敞,露出腕间的九铃腕绳。

    然而也只一眨眼的功夫,两只手便又撤了出去,花轿内的光线也暗下来。

    一声“起轿”后,花轿摇晃了一瞬,继而,耳边就只剩下声声吹锣打鼓,和外头围观百姓的笑语议论。

    “箫大将军生的可真俊朗,瞧瞧坐在高头大马上,多有气势。”

    “到底是箫家儿郎,能立奇功,受圣宠,大召国战神呐!能不气势吗?”

    “这等容貌与风采,便是娶皇室公主也不高攀了。”

    “公主?你是没见过江九姑娘吧,那可是卓云破月之姿,大召国几代公主,哪有比她还美的……”

    “说的你见过多少公主似的,我是没见过。不过我知道,这两府比邻多少年,箫大将军和江家姑娘,算起来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不提样貌般配不般配,只这份长情,也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了。”

    “什么长情?之前不是各自有婚约……”

    这些议论江幸玖只听了一会儿,等到花轿平稳了一段儿,她一手撩开盖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大红布头包,忍不住喷笑。

    将小包裹拆开,瞧见里头的糕点,就更是笑出了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