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小儿,切不要胡说。”一位身材微胖,面容严肃的老夫人呵斥道。她似乎辈分不低,底下围着不少少女少妇,个个绫罗绸缎,镶金戴玉。

    时于归嚣张地直视她,露出桀骜不驯的笑来,纤细手指优雅矜贵地摇着扇子,姿态优美,在一众娇艳的娘子中丝毫不落下乘,倒是因为她嚣张跋扈的模样,像是娇艳的牡丹在发着光。

    “若不是胆怯为什么脸都不愿露一下,我自南方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见这位惠法大师一面,今日若是见不着,就别怪我无情。抬上来。”时于归耍起横来,轻车熟路,态度也拿捏得很好,刁蛮任性的有钱人家小娘子瞬间在众人眼前形成。

    两个家仆打扮的侍卫扛了木箱进来,立冬秉承公主作风,一脸得意骄傲地伸手打开箱子,掩藏的金光直接在日光下闪耀,刺得人眼睛瞬间一缩,让人不敢说话。

    刚才先出头的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一紧,心中嘲笑此人愚蠢,大庭广众露富,平白污了佛门清净,嘴角一撇,便微阖上眼,不再说话。

    ——小妮子,倒是有钱。

    老夫人心中闪过一丝酸意。虽说长安城矜贵,但到底是比不上南方富庶的,一箱金子说抬就抬,家底不容小觑。

    角落中那位缁衣袈裟的僧人眼睛一亮,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对着时于归行礼,态度虔诚地说道:“施主切莫生气,不是家师不见客,只是病体微染,唯恐惊扰贵人。”

    “好说好说,只要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生个病算什么,来人,端上来。”

    一排人齐齐排开,瞬间打开手中的匣子,人参鹿茸燕窝雪蛤……只要世人能想到的东西如今都齐齐摆在众人面前。

    浓重厚实的药香连香火都遮挡不住,堂内众人不乏尊贵人家出身,但也没见过把这些价值千金的东西随意打开,任人观赏的道理。

    “如何,惠法大师还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我虽为家中幼女,但父兄宠爱,人间珍品也算应有尽有,所以今日……”时于归的视线自堂内众人一一扫过,最后牢牢盯着面前的僧人,嘴角弯出不屑地笑来,“大师就算是被人抬着,也得出来见我。”

    这番话气焰嚣张之极,堂内众人面显怒色,愤愤不平声此起彼伏。时于归摇着扇子不慌不忙,眼前的人心动的神情她早已捕捉到。

    人生在世谁不爱财,即使修身养性如出世之人,也不过是看你能花多少钱打破他,更何况还是一个心有绮念的假和尚。

    “施主有心了,佛门清净还请施主手下留情,既然施主执意如此那便随小僧来吧。”那个和尚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对着高高在上的佛祖行了三礼,这才伸手带着时于归去了后堂。

    堂内众人议论纷纷谴责那位女子行事霸道,扰人清静,还好大师心善,此事便算翻了过去,长安县汇聚天下英才,每日都有事情发生,这等乡下来的土鳖子不过是这几日的笑谈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时于归跟着那位僧人进了二进院子,院子辽阔空荡,少了大殿香火的味道,多了几分荒凉。

    “我刚去山下买了据说是香中精品的一品香,那小二诓我说这你们这里都点这个,我刚进去可不是那个味道,没想到长安城的人也坏得很。”时于归漫不经心地说着。

    那个僧人没想到时于归连这个都打听好了,脸上神情有一瞬间没兜住,但他一想到时于归刚在大殿上的豪爽气质,脸上的表情便带了些试探。

    “自然是有特殊烧香的地方,一品香金贵,岂能和凡香相提并论。贫僧慧根,不知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师傅唤我六娘子便好。”时于归见鱼上钩了,骄纵任性地继续说道,“你这僧人嘴上说着众生平等,佛门清净,自己倒是把香分成了三六九等,口是心非。”

    慧根似乎见识惯了这样性子的大家闺秀,闻言神色一点都不曾变化,脸上还保持着僧人特有的平和慈悲的模样,低声念了声佛号。

    “六娘子言重了,人生六苦,尚有轻重缓急,何况凡人,到了,待小僧进去通报。”

    待他进去后,时于归的视线不经意扫上屋檐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来和立冬对着寺庙点评一二,处处不满意,大有翻修重建的意味。

    “里面请。”他虽然请时于归入内,却阻止立冬和立春一同进入。

    “大胆。”立冬呵斥道。

    “还请六娘子见谅,方丈教室不过方丈,三人尚显拥挤,何况多了六娘子两位丫鬟。”慧根解释道。

    时于归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冷笑:“罢了,你们找个偏房坐坐,我随后就来。”立春和立冬领命退下,慧根招来一个和尚笑说道:“上最好的云茶,好好招待两位丫鬟,不可怠慢。”

    那和尚扫了两位衣着华丽的丫鬟一眼便带着他们往西厢房走去。

    “慢着,小师傅还是带我们在这几间找个位置坐坐便好,奴婢只是个丫鬟如何能离娘子太远。”立春见状态度自然地说着。她浸染宫廷十数载,哪怕收敛了气势,说话间态度也格外坚决,不容反驳。

    那个和尚看了慧根一眼,慧根不愿多生是非,便点了点头。

    时于归对着两个丫鬟笑了笑便入了屋内,屋内果然如慧根所说极为狭窄,目之可及全部看见,大名鼎鼎的惠法和尚,身形微胖,满脸憔悴,盘腿坐在蒲团上。

    “这位便是慧根所说六娘子。”惠法和尚行礼说道。

    时于归不请自坐,扫了扫凳子便坐了下去,她摘掉帽锥,惠法眼睛一亮,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紧。时于归把玩着帽子,大大的眼睛随意地打量着这个大师。

    这大师倒也有几分慈眉善目的姿态,只是盯人看的眼睛流出了几分世俗污秽的模样,只是会有这般作态的哪是得道高僧,分别是人间恶魔。

    “我听闻惠法大师算法一绝,不如今日就替我算算,我今日来的目的。”时于归眼角带笑,面容更加娇嫩,语气淡淡的,让人探听不了虚实。

    惠法和慧根的视线勉强从她脸上挪开,对视一眼后露出满意的笑来。惠法端上慈眉善目的神情,竖起手掌,悲天悯人地说着:“我观六娘子眼亮耳聪,眉梢具无惊慌,不似有大事缠身的模样,想来所来之事不过是凡间琐事。”

    时于归拍了拍手,高兴地说道:“大师果然英明,我来对我而言却是小事,不过,对两位大师可能就不算小事了。”

    惠法和慧根露出错愕的神情,看着依旧笑颜如花的时于归,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所言何事,看着时于归脸上的笑,突生不安。

    慧根谨慎地问道:“不知六娘子所为何事。”

    “大概也就是你们拐卖人口这等事情,堂堂七尺男儿不思进取,整日折腾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时于归站起来,滚圆的杏眼露出冰冷的寒意。

    两个和尚脸色瞬间狰狞起来,惠法竟不知从哪里抽出刀来,也不再端着和蔼慈善的模样,露出邪狞地笑来,上下打量着时于归。

    “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过却是个好货色,主人定是高兴得很。”

    时于归冷冷一笑,猛地一掷帽锥,小小的方丈室小门应声而裂,长丰持剑而出,神情冰冷,眼带杀意地看向屋内两人。

    门口盈盈站着去而复返的立春和立冬,立冬看到时于归,没心没肺地笑着:“还好立春姐姐机灵,郑大将军来的及时,公主,我看这根本不是什么佛堂,而是淫窝,送去宫内善堂断了才干净。”

    惠法脸色骤白,哆哆嗦嗦地看向时于归,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响起有人交代过,长安城内只有一人是万万惹不得的,芙蓉面带煞,碰上了便是死期,那人最明显的特征便是眼角带着一颗细小的红痣。

    “还得多亏你抱病,不然还要遮掩你去哪了真是麻烦。”时于归故作天真地笑着,嘴角泛开杀意,“带走,好好审问。郑将军,大棚里的那伙人抓到了吗?”

    “已全部在刑部大牢呆着了。”

    顾明朝坐在径山寺方丈的方丈寺里,脸上露出似喜似悲的神情,他看着方丈宛若老了十岁的面容,心中叹气,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方丈不必自责,自己身子要紧,了缘还等着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