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兰斜了她一眼,反驳着:“你就借着一个簪子丢国公府门口还打算把齐国公府翻天不成。”

    原来,一大早时于归听到顾静兰说的事,原本的困顿顿时消失不见。宫中两位贵妃要说最不喜欢谁,那必定是娴贵妃莫属了。此人看着面团和气宛若和善菩萨,背地里竟是干阴损事,时于归小的时候还吃过不少暗亏,偏偏王家一向谨慎,娴贵妃更是继承了这个好传统,这些年来甚少有机会打她脸,因此一听到此事,便打算兴冲冲地去齐国公府。

    本来就是师出无名,顾明朝原本只是打算让公主随意震慑一下孔大娘子。没想到时于归道高一筹,无中生有,生生编造了一出簪子掉在齐国公府门前的事情。

    整个故事编的和昨日孔大娘子教训雅姬的故事一模一样,把昨天雅姬受的罪生生又演了一遍,把国公府搅得底朝天,谁也不得安生,连睡在美人肚皮的国公爷都吵醒了,急忙赶来。

    他一向不灵光的脑子瞬间像是打通了奇经八脉。把雅姬和孔谦方请来,时于归顺着杆子往上爬,故意视而不见孔谦方和雅姬的伤口,编起故事来一套一套的,连孔谦方这等破烂马球技术都拿出来吹得独一无二,吹得孔大娘子脸都黑了。

    “孔三郎君文武全才,真是不错,国公爷教导有方,看在三郎君的面子上,本宫的簪子丢了便丢了吧,也是天意,怪本宫的簪子没福气,他日若是簪子又出什么幺蛾子,本宫定是要把它融了再造的。”时于归轻飘飘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顾静兰高高兴兴地走了。

    “你没看到孔谦方那个见鬼的神情,不是,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很怕我啊。”时于归意犹未尽地说着。孔大娘子也学得宫内的娴贵妃学得极像,平日里吃斋念佛做出一副好主母的模样,私底下还不是和娴贵妃如出一撤,令人生厌。

    顾明朝失笑,见时于归是真不明白,一脸疑惑的模样,摇了摇头。

    毕竟抱花游行三条街,马球场被虐到怀疑人生的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光荣事,称之为孔谦方的噩梦也不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太丢脸了,手机就在耳边跟我妈讲电话,疯狂在问:我手机呢,妈?我手机呢,妈。我妈也非常可爱的说:啊,你手机不见啊,怎么不见了,快找找……来回了三个回合,我突然醒悟,手机再打电话啊。太尴尬了,尴尬的我晚上吃了两碗蛋炒饭,冷静冷静

    还有感谢众人的营养液,我发现我勾了,但是显示不出感谢的话……不知道为什么,sad

    第105章 明朝审问

    顾静兰不好久留刑部, 顾明朝送着她出了刑部大门,临出门前仔细交代,若是东苑派人过来,只叫芍药送点补品过去便是, 自己称病别过去。

    东苑没一个好相与的, 如今侯爷生死不明, 此刻都还在激动间,情绪难免难以控制, 顾静兰贸然上前只怕落不得好,而且此事顾明朝想要自己处理, 便想着叫顾静兰全身而退才好。

    顾静兰犹豫着, 看着自己哥哥。其实她和顾明朝长得一点都不像,顾明朝像极了老侯爷,只是眉目间神韵更加温柔, 举手投足间淡然自若, 运筹帷幄, 而她更像他们的娘亲, 外表柔弱,内心坚毅。这两个人都是侯爷最不喜欢的人,因此侯爷自小便格外磋磨他们, 尤其是顾明朝,侯爷看着他就宛若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变成一个手有利刃的凶神,对年幼时的顾明朝非打即骂。

    年幼时, 两个小孩还会抱在黑暗中取暖,后来随着顾明朝越长越大,从一株漂泊无依的弱小树苗逐渐扎根,迎风成长, 变成一株青葱挺拔的大树。弱小的人只有更加努力才能活得更加优秀,藤蔓依附与人只能任人宰割,而大树即使在绝境中都能迸发出浓郁的生命力。

    “我……”顾静兰捏着手帕,站在台阶上,仰视着顾明朝,认真注视顾明朝黝黑的眼睛。在她印象中,她的哥哥在她面前重话都不曾说过,他的坏情绪都被层层掩盖,连一丝缝隙都不会泄露出来,她隐约窥其一角,却多年来保持沉默,不愿打破那层界限,假装开心活在后者编织的美梦中。

    今日,她鼓起勇气,在那层不知厚度的墙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不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哥哥。”顾静兰忍住想要低下头的冲动,倔强地看向顾明朝,神情眉目胆颤又认真,她一字一句说道,“最好的哥哥。”

    顾明朝神情一软,眉目笼上一层浅薄的笑意,温柔缱绻,春风都不及他缠绵,嘴角卷上一丝弧度,漆黑的眼睛回望着他的妹妹。他看着她从一个枕头大小的婴儿变成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哄过她哭,逗过她笑,教她横竖撇捺到礼义廉耻,如今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美好得连春日最娇艳的桃花都会黯然失色。

    他伸手摸了摸面前人的脑袋,笑意加深。

    “你也是,回去吧,好好休息。”他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推向马车方向,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纤细的手指攀上车壁,一步一步入了马车。

    顾明朝目送马车出了巷子,这才转身回了刑部。他一走,门后阿瞳的脸便露了出来,一双眼睛红彤彤的,他身后比他矮小的小夏,不拘小节地趴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支笔,地上摊着一张雪白的纸,一边写一边不解地说着:“你哭什么啊?男孩子还这么爱哭,会讨不到饭的。”

    阿瞳满腔难过瞬间都被小夏的话给击退,他啐了一声,不高兴地说着:“你才哭了呢,你才讨饭呢,小乞丐就是不会说话。”

    小夏不高兴地皱皱鼻子,一板一眼说道:“小乞丐我识的字可比你多,这作业你自己写吧。”今日径山寺来了一个贼好看的女人,她看得不错眼,一时间眼睛也不知道要盯着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小孩,一时间,羡慕极了。

    这边两个小孩小打小闹毫不热闹,那边顾明朝回了刑部司,便见时于归哀嚎着趴在地上,不高兴地质问着立春:“红杉记真的不写了,太过分了吧!是不是哪个书商克扣三迦真人稿费。”

    原来,时于归一出宫便让立春去书铺买最新的红杉记,红杉记半月一本,这个时候应该出了最新的一版,奈何立春走了大半个长安城都是说三迦真人封笔不写的消息。其实这事也属平常,毕竟写话本是个体力活和脑力活,好比如很多人挖了个坑,有些人填土,有些人施肥,只有少数人可以把树苗种成参天大树。没个首尾的话本遍地都是。

    可偏偏这个红杉记实在太火了,从言辞到故事,每一样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绝妙,不少人猜测三迦真人应该是个大才子,人人追捧,连盗版书籍都漫天飞。如今传出红杉记不再写的消息,谁受得了啊。谁都受不了啊,时于归更加受不了,作为最忠实的爱好者,她郁闷地在案桌上疯狂拍桌,气得不行。

    顾明朝进入屋内的时候,正好听到时于归抽抽搭搭地对着立春下着命令:“去,找人把买盗版的摊子都掀了,理由?没有理由……不如就天太热了吧。还有务必把三迦真人本人找出来,呜呜,我要把他绑在桌子上写。写不完不准休息,呜呜呜,我太难过了。”

    立春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毕竟时于归这次是真的难过。她向来疼公主,自然受不得她露出这样难过的样子,不过这样的命令闹出去,只怕明天太子殿下又要气得多喝两盏安神茶了。

    “顾侍郎来了。”立春看到门口的人,立马轻声说道。她话刚落,时于归的干嚎瞬间停止,她一抹脸,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说着:“你怎么送人送了这么久。”

    顾明朝眉眼弯弯,一室光泽都敛于眼下,这一笑,把时于归满腔质问人的话都消得一干二净。

    “有事耽误了。”

    时于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咳嗽一声,端起一杯茶,动作快到连立春都没能阻止,就往嘴里送,很快就一口全部吐了出来。

    ——烫的!

    她被烫得眼泪汪汪,大着舌头想说话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得直挥手,只觉得今天好运气都在早上用完了,不由哀怨地看向美色误人的顾明朝,又是哀怨又是可怜。

    立春面色大变,立刻大喊着人准备冰袋,自己哄着时于归张开嘴让她自己看看。

    顾明朝接过宫女递来的冰块,送到时于归面前,无奈说道:“小心点,烫到了要疼好几天的。”

    时于归瞪了他一眼,迁怒地想着:还不是因为你,奈何嘴巴不利索,说话都难受,只得把这些话都咽下去,委委屈屈地抱着冰水喝了几口。

    “泥……粗去。”时于归大着舌头把立春支走,自己大咧咧地往脸上擦,疼的她龇牙咧嘴。

    立春一出门,时于归便气势汹汹,倒打一耙:“都似泥。”

    顾明朝好脾气地连连应下,见她实在不会,便接过手中冰块,告罪一声后便仔细打量着时于归的脸。千娇白宠的公主被风刮了几下脸都得红,更别说被热水烫了一下,嘴边的皮肤瞬间就红肿了起来,小巧白皙的脸上顿显突兀。

    “乖,嘴巴敷敷,别说话了。”顾明朝心疼地用手帕裹上冰块,小心地放在她嘴边,手腕使力不敢用力,生怕压疼这圈红彤彤的嘴角。

    “立春一向仔细,必定不会把滚水放在你手边,定是你自己要求的。”顾明朝小声谴责着。时于归眼珠子转了转,一下子垂下眼,一下子又瞪着他,这模样分明就是承认了。

    这茶是时于归特意端上来,准备学着话本里的人打算试试隔水温冷水的玩法,这等无聊的事情,大概也只有时于归想得出来。

    她感受着离她极近的顾明朝,他的衣服上都是皂角的味道,香香的,暖暖的,她一边感受着嘴角冰凉的触觉,一边觉得自己耳朵发烫。她在冰火两重天中备受煎熬,心里像是一百只蚂蚁在爬,难受极了。她秉持着最后一点良知,主动把顾明朝推开,一本正经地大着舌头说着:“做死。立寸,讲。”

    顾明朝摇了摇头,替她喊了门外的立春,立春推门而入,时于归正襟危坐,大眼睛都不动一下:“戏。”

    立春明白她说了什么,便对着顾明朝说道:“昨日公主回宫后叫我们找了上次听戏的那个花旦,但今日一大早侍卫便去,但扑了一个空,说是花旦被人带走了,请人入府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