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如何是心直口快,我柳家大娘子镇守河南道保卫国家安宁数十载,竟然可以被一无知小儿肆意揣摩,我柳家姑娘性格文静,从不沾染是非,也被人无礼取笑,这如何是心直口快,我看分明是人心险恶。”砗磲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声若洪钟,大声呵斥着。

    “再退一步,我家姑娘让你们诚心悔过后上门拜访,可不是让你们大张旗鼓,恶心我们。”

    常荣见惯了说话留人几分颜面的,何时招架过这等直白近乎泼妇的行为,难堪又愤怒,但又只能摇了摇头,心中慌乱一片,早已没了对策。

    “此事,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他强撑着反驳道。

    砗磲冷笑一声,站在台阶上,垂眸注视着底下清瘦发抖的人。

    “公主已派人亲自送常三娘子回府,要求务必一五一十告知王爷,王爷是觉得立夏大宫女传话错误,还是觉得,是公主错了。”

    公主如何能错?公主是万万不会错的。可立夏不仅是大宫女更是公主女官,向来得公主喜爱,又怎么会错。

    常荣满头大汗,不敢应下。

    砗磲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咄咄逼人的问道:“那还是王爷觉得自己没有错,是我柳家错了。”

    “我柳家大娘子兢兢业业保卫边境,忠君爱国,老夫人更是文平帝亲赐的一品诰命,荣耀加身,满门光辉,今日有宵小欺我,大张旗鼓,居心险恶,试问谁可以扔下这口气。”

    “柳家满门忠烈黄沙埋骨,换来这等小人行径,文人相轻也罢,你陈府武将起家,虽入了文道竟也敢随意编排大英战士,唇亡齿寒,亡魂焉能安息。”

    常王爷摇摇欲坠,嘴唇发抖,满是混沌的脑子突然明白也许当时公主就是想挑起文武争夺,可为什么呢?他越想越害怕,若不是有管家扶着,只怕要当场倒下。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可以轻易被人煽动,又可以轻易改变风向,砗磲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让他们早已信服,又看常王爷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拥挤的人群中有人摇着头退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小巷口,也有人犹豫着张望看向柳府,见府中井然有序,柳老夫人不见踪影。

    “砗磲夫人,息怒。”一辆马车分开人群,停在柳府门口,马车内传来声音。

    绣着炎王时长庭标记的五色花马车出现时,人群中骚动一片,不少人藏在阴影处不敢太明目张胆,立刻掩在黑暗中。

    时长庭下了马车,他穿着贵气华服,文人宽袍,梳着玉冠,文质彬彬。

    “炎王殿下。”砗磲行礼,柳府面前乌压压地跪了一片。他和常王爷可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子王孙,即使是闲职,地位也非别人可比。

    “夫人请起,大家都起来吧,夫人忠孝两全,当年一把双刀震慑敌军三日,松照不过一介闲人,如何承担得起。”他上前亲自扶起砗磲,敬佩说着。

    砗磲避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淡淡说道:“王爷谬赞,职责所在。”

    两人在说话间。一辆包着青布的马车也开了进来,但它并没有进去,反而是停在靠近柳府东边的角落中。有人注意到这边,张望着,只看到一个年幼的驾车小童,以为是哪家贵人亲自来了,又收回视线。

    “今日之事某本不该插手,但某与常王爷也算多年旧识,王爷人品某还是可以保证的,还请柳老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温和地说着,态度不卑不亢,说话间,对着东边拱了拱手,浅色眸子认真地看着砗磲轻声请求道。

    砗磲眉心皱起,她眼尖注意到一辆青衣马车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夫人不必恼怒,此事毕竟是王家做错了,我明日便让王三娘子亲自上门赔罪,柳家乃我大英良士,是万万不能被轻视的。”时长庭温和说着。

    “王爷都如此说了,再咄咄逼人显得柳家不近人情。罢了,也不必王三娘子登门,此事常王爷扔了藤鞭便算两清,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还请王爷好自为之。”砗磲对着炎王殿下行了一礼便带着管家,大庭广众关上柳府大门。

    时长庭摸了摸鼻子,看了眼那辆马车,就那辆马车晃悠悠地出了巷子,这才起身扶起常荣,叹气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柳家……柳家之事,你日后别掺和了。”

    常荣靠在管家怀中,浑身冷汗,没想到今日发展竟然完全不受控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时长庭的手,抖着嘴唇,惊恐问道:“松照,你,你与我直说,圣人对柳家是什么……态度。”最后两字几乎要含在嘴里。

    他看着时长庭嘴里含着的几个字,人一惊厥,昏了过去。

    ——不可爱,不可摧。

    时长庭无奈苦笑,他上马车前看了一眼柳府大门。永安府的牌匾在永安侯战死多年依旧没有被摘下,柳府看似被长安城边缘化,上不了高门台阶,人丁稀少,福祉稀薄,但细细想来,单单圣人同意柳文荷成为公主陪礼人便不简单。

    柳家里可有着皇后最念念不舍的人啊。

    “是王太监来了,砗磲夫人才带人回了府。”柳文荷身边的水芝接过侍女的扇子,继续摇着。虽然柳文荷被禁足但院中的侍女还是可以自由出动的,她早知今日王家回来闹一出就让云锦仔细打听。

    “圣人……真是成了……”柳文荷握着手中的书,怔怔地低喃着。

    她昨日赴宴其实是背着老夫人去的,所以今日被禁足也丝毫不意外,但大概是那日顾静兰替公主入府时,说的实在是太令她心动了。

    ——“风筝已经有了依托它的风,你为什么不试着拉一下鱼线,不论是放的更高,还是落下了,不努力一下,那缕风该有多难过。”

    她这辈子过得实在平淡无奇,父亲母亲多年才见一次,祖母日夜在佛堂静坐,柳府总是安静得连鸟都不愿停留,只有在太子和公主来的时候,才会热闹一些,他们像是一束光照进黑暗死寂的柳府。

    太子的心思,年少时是这般不加遮掩,长大了反而越发内敛。

    年少欢喜中,少年的心思是这般好懂,而沉默的少女未必总在沉默。

    她想着既然有人已经这样努力了,为什么自己不也努力一把,不过是向前走出一步,不论是和风细雨还是狂风暴雨,人这辈子总要做几件惊心动魄的事情才圆满不是嘛。

    “谢三娘子可有动静。”柳文荷放下书,谢凤云的心思她是隐约知道一点的,大概是怀着同样的心思,即使两人是势同水火的关系,也能摸出一个朦胧的轮廓。

    水芝停住扇风的手势,好一会才说道:“听说谢三娘子要去凤州住几日,但出门前,谢大郎君和谢家家主起了争执,不过马车还是出了城门。”

    “起了什么争执?”柳文荷皱眉。谢大郎君久闻其名,守礼端方之辈,可不像当众能与父亲起争执的人,而谢家家主,她则是心中极为不喜之人,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却是汲汲名利,薄情寡义。

    “不知,但谢家主最后是拂袖离去,是谢大郎君送谢三娘子出了城门。”

    “不是说谢家主一直病体沉疴吗?”

    “谢府之前延请了一位神医,想必是已有疗效。不过是谢家的事,姑娘何必关心,姑娘昨夜一夜未睡,不如先去歇息一下。”水芝低声劝道。

    柳文荷笑了笑,摇着头说道:“不必,之前做了个绣品还差一点,你遣人请静兰入府。我与她研究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浩命服参考的是明朝的

    第147章 偶遇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