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于归垂下眼,摇了摇头:“罢了,既然高侧妃心善,便都退下吧。”

    婢女们利索地爬起来,主动接过高侧妃手中的托盘,高如玉不知所措地站着。

    凉亭众人看着葛菲一行人消失在眼前。

    顾静兰皱皱鼻子,小声说道:“我早就听闻这个高侧妃未出阁前就是尖锐火爆之人,今日……荣王妃真是可怕。”她越发觉得恐怖,对着婚配之事越来越恐惧。

    柳文荷叹了一口气,继续煮茶。

    “与你又无关,何必叹这口气,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她既然选择高门贵妾自然也要预料到今日后果。”安柳柳插入最后一朵牡丹,满意地点点头。

    “我听闻高侧妃不过半月前流产,今日应该是连月子都还未出吧。”柳文荷摇了摇头,“一个构不成危险的庶子都能下如此狠手,身为正妃如此磋磨人,真是……”

    “葛菲要是拎得起,今日就不会来我们面前炫耀这些了,也许祸真的起于萧蔷。”时于归眯着眼意味深长,她边说边眼疾手快夹起烤梨,深思片刻又说道,“罢了,冬日苦寒送去给高侧妃补补身子吧,披风也送去一件,冬至要到了,这样折腾人只怕冬至不好过。”时于归亲自吩咐着立春。

    “务必看着高侧妃吃下去,柳柳说得对,这路得自己走。”

    “不说他们了,扫兴,待我再烤几个给你们尝尝手艺,烤梨配梅酒,赏花做闲事,浮生一大白。”时于归见人走远了,捏了颗果脯扔进嘴里,吊儿郎当地说着。

    等时于归他们玩得尽兴之后,天色已经黑了。立春把几位娘子送到宫门口这才匆匆回了千秋殿。时于归换上寝衣,捂着脑袋坐在暖炕上,见她来了这才嘟囔着开口:“东西送到了。”

    立春上前为她揉着脑袋,回道:“送到了。”

    “行吧,那我睡了,端看高侧妃自己了……她们,竟然灌我酒。”只喝了一杯酒的时于归气呼呼地抱怨着。

    立春笑着服侍她上床歇息,放下帘子,站在门口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前荣王有多宠爱这个高侧妃,今日便觉得有多唏嘘,世事难料,谁料是个负心汉。

    子时的敲更声悠悠响起,睡意朦胧的更夫脚步蹒跚,突然只觉得天边红光一片,抬起头来,猛地瞪大眼睛大喊道:“走水了,走水啦,快来人啊。”

    漫天红光在沉默的夜空中染出一道血红,与此同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偷摸摸出现在宫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u盘坏了!!我今天白天摸鱼码的字全部没了!!这个国庆礼好特别,我废了……

    第198章 侍郎遇险

    距离冬至封笔没几日竟然出了一起命案, 还是荣王府的命案,一个尚在宗室牒子的侧妃深夜自焚于素心殿,墙面上留下一道道凄厉血痕,令人触目惊心, 最后一把冲天大火染红了深夜的天空, 惊动了全长安。

    冬至将至时节最忌发生血案, 还是如此血腥的案子。圣人震怒一大早就宣荣王入殿。

    “不过是內院争执,没想到高如玉竟然一时想不开, 此事儿臣完全不知,纯属冤枉。”荣王殿下跪在大殿内叫苦不迭。

    圣人坐在上首, 抿了一口苦茶, 醒了醒神,年纪大了总有些力不从心,好不容易把政务都脱手给了太子落得一个清净, 没想到还有人可以在这个关头给他惹事。

    他揉了揉额头, 看着底下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人:“我听说高侧妃半月前不幸难产, 产下一个死婴, 还伤了身子,是吗?”

    时庭正讪讪点头。

    “是那个女人无用,连个孩子都保不……”

    圣人手中的茶杯咣当一声敲着案桌上, 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也吓得荣王殿下立马噤声不敢继续说下去。

    “自古女子生育本就是鬼门关,这种事情做母亲的比你还不想看见, 如今这个结果不过是命不好罢了,她是你侧妃自当要好好怜惜,这话,说不得。”圣人淡淡说着。

    “是, 是,父皇教训的是。”时庭正诺诺应下,即使心中不屑,但想起那个命薄的皇后也是难产而死,以为是戳中了圣人痛处所以也不敢反驳。

    “既然还未出月子,不好好养着身子,昨日怎么还跟着荣王妃一起入宫了。”

    时庭正额头冒出冷汗,这事昨日荣王妃压根就没跟他讲。自从高如玉生下一个男死婴后,大夫又说她今后不能生育,高侧妃一见到他就哭哭啼啼非说是有人害她,心中不耐便开始冷落她,再加上葛菲这半月送了一对双胞胎的绝色美人给他,便彻底厌了高如玉。

    他不是没看到高如玉在葛菲手中受苦,可一想到那两个美人一直想要个名分,又加上高如玉确实不能再孕就一直视而不见。谁也没想到,这个高如玉性子这么烈,竟然在这个关头打他脸。

    “这……这……儿臣也不知啊。”

    圣人摇了摇头,他的这个二儿子小心思甚多,有些小聪明整日想着投机取巧,所以没有在教他的周太傅和安太师落下好印象,两位老师在他成年后皆不愿再教,圣人暗地观察过他,做事急躁残暴不会循序渐进,做人狭隘自大没有容人之心,偏偏又总是做出礼贤下士的宽厚模样。

    ——连太子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惠安帝垂下眼,摸着手中茶杯杯壁,微微叹了一口气。身后隐藏在黑暗处的王顺义摇了摇头,他跟随圣人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此事这个动作的寓意。

    被困在后院的人所做的事情的因果来来回回不过如此,荣王殿下又不是愚钝之人,岂会真的不知,不过是想把事情全部推倒其他人身上罢了。

    没有担当的人,圣人最是不喜。

    要知道圣人当初谁不喜太子娶柳家姑娘,但太子敢于承认敢去争取,敢于把所有事情一力挡下来,关是这一点就远远胜于荣王殿下。

    “罢了,你们荣王府内院发生这等事情,荣王妃逃不开责任,荣王妃又毕竟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没有衡量好两人关系同样有过,今年的冬至大典你们就都不用来了。”

    “父皇!”时庭正脸色大变。冬至大典是大英三大盛典之一,最是隆重,不能参加冬至盛典的人都是放了大错的人,他不过是死了一个侧妃如何能这样严重。若是他不参加往后的脸面还放哪里,王家和娴贵妃地位在前朝内院必定一落千丈,那他……只能永远被太子踩在脚下了。

    圣人摆了摆手,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不耐烦地说道:“不用说了,此事就这样,高侧妃好歹是正正经经写在牒子上的人,父亲乃是禁军统领高湛,高湛跟随我多年,此事我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我早就说过高如玉不是侧妃的好人选,哪怕是一个庶女但高湛此人为人极为正派,即使是庶女的婚事也是好好筹划的人,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可你一心求娶苦苦哀求,我这才允了。”

    “不过是三品……”时庭正不忿地说道。

    “放肆!”圣人虎目怒瞪,手中茶杯朝着他砸过去,冷下脸呵斥道,“说什么胡话,高湛忠心耿耿,自朕开府之日便跟随身边,容不得你污蔑,你不好好待她女儿,反而任由后院争夺,沉迷美色,置侧妃惨死,掩不住自己的肮脏心思,滚出去,真是比不上太子一根头发。”

    时庭正面容一僵,眼底闪过愤怒之色,可圣人正在气头上,他不敢反驳,只好讪讪退下。

    他走在雪地里,漫天大雪遮不住他心底的怒气,他只觉得心底无一处不在叫嚣。

    ——“真是比不上太子一根头发。”

    这话他从小听到大,时庭瑜做什么都有人在后面捧着他夸着他,而他在努力在别人眼中都比不上太子殿下。他比不上,他母亲也比不上,王家总是被谢家压一头,东宫真是生来便碍他眼,挡他路的。

    他牙齿咬的个个直响,拳头握的极紧,愤怒难堪让他面容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