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一定要留下,让儿茶带着香姨娘和顾侯爷去了隔壁公主府邸,蒙楚有条不紊地把西苑的人分成八组,每五人一组,紧接着把东苑跑来的人穿插其中,把这八组人绕着院子的八个范围安置着,警惕是否周围有外人,而他自己带着人亲自守着顾静兰。

    四方街住的都都是四品一下的官吏,小门小户,外面传来惊悚的尖叫声,惨叫声,听得芍药脸色发白,顾静兰握着手帕,面色镇定。顾府战况极为惨烈,大门被砸开,涌进不少人,幸好蒙楚在来西苑的路上布置了不少机关暗器,屋顶树上又有弓箭手准备,所以双方人数悬殊但顾家这边没有显得不堪一击。

    顾静兰脸色惨白,她从未直面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墙头一直有人爬上来又掉下去,黑暗中尖叫声四起,笼罩在夜色中的顾府徒然变得阴沉起来。

    顾家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不得不围着顾静兰所在的院子,蒙楚脸色格外凝重,低声说道:“三娘子先走,恐怕顶不住了。”

    顾静兰看着周边人,人人沾着血握着刀,有人神情坚毅便有人姿态犹豫,谁都看得出失败只是迟早的事情,她白着脸摇了摇头,援兵未道,公主府那边并不安全。

    喊杀声迎面扑来,顾静兰躲在角落中,血洒在她面前染红了她的眼。

    有个人影偷偷出现在她身后,只是众人毫无知觉,等顾静兰回神时只看到一张狞笑着的脸,那人拿着刀冲着她而来,蒙楚被人纠缠,根本来不及回救,芍药推了一把自家娘子,自己挡在她面前,双眼紧闭,瑟瑟发抖。

    只是疼痛并没有来到,只看到那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逐渐软了下去。

    “孔三郎君。”顾静兰看着拿着砖头的孔谦方站在原地。

    “你没事吧。”他一把扔了砖头,要扶她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孔谦方着急说着:“荣王造反了,正在抓捕全程四品以上官员家眷,我怕你有危险。”他害怕局促又不安,僵硬地扶着顾静兰的手臂,不敢看她。

    芍药看着一间打开的门,战况越发惨烈,她面如人色,推着六娘子和孔郎君入了屋内关上门。

    “从你家中跑过来的。”顾静兰握着被树枝划伤的手,突然问道。

    孔谦方诺诺应了一下来。

    “外面危险吗?”

    “都乱成一片了,大概只有放烟花的站得太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优哉游哉地放着烟花。”他苦笑着。

    “是嘛。”顾静兰垂下眼,挣脱开他的手,笑说着,“有劳孔郎君的。”

    外面的喊杀声倏地安静下来,芍药立刻紧张得看着外面,只看到有几个身穿盔甲的人提着刀走了进来,门口几个保护三娘子的人倒在血泊中。

    芍药把两人推到柜子中,关上门小声说道:“三娘子,我去引开他们,救兵应该快到了,还请孔郎君保护好我家三娘子。”

    顾静兰一把拉住她的手。

    芍药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咬牙,拨开她的手,直接从窗户中跳了出去。

    “有人,快追。”

    柜中,只听到有人大喊着,狭小的柜内一下子挤了两个人,随着外面逐渐案件,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见。

    两人沉默着。

    他们相识至今已经有八年了,顾静兰八岁时,有一日顾明朝从白鹿书院散学回家时带着孔谦方回顾府,自此便有了联系。

    孔谦方性格温吞内向,文采斐然但手无缚鸡之力,连马球都打得惨不忍睹,今日大乱竟然冒着生命危险来真是出乎顾静兰意外。

    “这次荣王造反,我爹出了一份力,若是成功便罢了,若是失败了齐国公府只怕要完了。”黑暗中,孔谦方叹气说着。

    顾静兰听着他惆怅忧虑的声音,叹了口气,安慰道:“不会有事的。”这话也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外面隐隐又传来声音,屋内的两人顿时紧张起来。

    有人走了起来。

    孔谦方挡在她身前,一脸紧张。

    “若是,若是,此次我能苟活下来,你,你可以去你家下聘吗?”孔谦方挡在她身前,一脸紧张。

    那个紧张得能听到咽口水的神情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身前那人并不宽厚的肩膀甚至在隐隐发抖,顾静兰一向喜欢气宇轩昂的人,文弱书生一向不是她的考虑范围内,只是今日,此时此刻,看着此人,突然心底弥漫出一丝软意来,原来文质彬彬的书生也不知这般无用。

    柜门猛地被打开,孔谦方扔出怀里的一本书,闭上眼,大喊道:“三娘子快跑。”

    只听到有人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弱鸡,我是奉命保护顾三娘子的,给我起开。”

    顾静兰探出脑袋,看着来人:“姜副队。”

    那日顾府损失惨重,贼人在东苑放了一把大火,烧坏了一半顾府,死伤五十几人,其中香姨娘为了救温旭松也死了。

    那夜,温家一向没心没肺花红柳绿的小郎君哭得几欲昏厥过去,而孔谦方终究没等来一个嗯字就回去了。

    “所以你不喜欢他。”时于归摸着下巴,“结亲毕竟还是要两情相悦的,若是真不喜欢就让你哥再找一个。”

    顾静兰沉默着,良久之后才说道:“哥哥手艺极差相比公主也是知道的,有一年我很想吃烤梨,孔三郎君也不知如何得知,把烤梨捂在衣服里带过来,这是我第一次吃热的烤梨,又香又甜,真是好吃。”

    “那他不是很好吗?”时于归评价着。即便是冬日,这样滚烫的东西捂在怀里也是要烫坏人的。

    “自然是好的,哥哥的朋友哪有不好的。”顾静兰捋了捋碎发,笑说着,“只是,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喜欢,是真喜欢,还是因为八年相处,孔家的情况公主也是知道的,庶子出生,母亲自顾不暇,嫡母视他为眼中钉,他以前总是喜欢呆在顾府,对着我妹妹妹妹的呼叫,还总是坐在台阶上看着闲书,那时我绣花他看书哥哥在一旁练剑,直到夜深了才会回去,我是怕他弄混了情愫啊。”

    他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是长年累月的错觉,还是真的情深难以自己。

    “那你呢?”时于归问着。

    “我啊,总归是要嫁人的,自然想选一个知根知底的。”顾闻岳胡作非为的时候,顾静兰还小,她自小看了一切,看着她母亲受苦,看着她父亲花天酒地,心中早已对婚嫁之事失望至极。

    时于归的视线往湖面上瞟了一眼。

    “那对孔郎君好像不太公平的样子。”她尴尬地笑了笑。

    只看到涟漪四起,有一人冒出头来,扒着船身,伸出脑袋,一脸狼狈说着:“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他红着脸,闭上眼大声喊着,“我分得清,我分得清。”

    “我心悦你,非卿不娶。”